沈楚萧的短刀劈进一个蛮兵的肩胛,刀刃卡在骨头缝里,拔不出来。
他索性弃刀,反手从腰间抽出一支弩箭,狠狠扎进第二个蛮兵的咽喉。那人瞪着眼睛倒下,喉咙里咕噜咕噜冒着血泡,双手死死捂住脖子,像是不敢相信就这么死了。
“副队长小心!”
铁牛的声音从左侧炸开。
沈楚萧偏头,一柄斧头擦着他的耳朵飞过,砍在他身后一个正要偷袭的蛮兵胸口。那蛮兵整个人被劈飞出去,撞在粮垛上,油布哗啦作响。
“谢了。”
沈楚萧喘了口气,抹掉脸上的血。
铁牛没回话,大刀横扫,逼退三个冲上来的蛮兵。他的左臂已经垂下去了,肩膀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皮甲被砍开一个大口子,血顺着手臂往下淌,在雪地上滴出一串暗红。
“副队长,咱们撑不了多久了。”铁牛的声音沙哑,但没发抖,“蛮子太多了,杀不完。”
沈楚萧放眼望去。
粮谷入口处,蛮兵尸体叠了至少四五十具,可后面黑压压的还是人。那个扛斧壮汉被三个亲兵扶起来,正往伤口上缠布条,嘴里骂骂咧咧,眼神像要吃人。
剩下的十二个斥候,人人带伤。
孙二狗的箭囊早空了,现在手里攥着一把蛮族的弯刀,刀口卷了刃,刀柄上全是血。他靠在粮垛上,胸口剧烈起伏,左腿裤管被血浸透了,每喘一口气都在发抖。
“副队长……”他朝沈楚萧咧嘴笑了一下,牙缝里全是血,“二狗可能要交代在这儿了。”
“闭嘴。”沈楚萧走过去,撕下衣摆替他扎住大腿伤口,“你死不了,你还没请我们喝酒呢。”
孙二狗的笑容僵了一瞬,眼眶瞬间红了。
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去。
剩下的斥候营兄弟,像十二盏快要熄灭的灯,可没有一盏愿意先灭。
沈楚萧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不能再这样打下去了。
从他们开始阻击到现在,至少过去了大半个时辰。赵五骑的是快马,往返凌霜关至少一个半时辰,就算一切顺利,援军也还要至少半个时辰才能到。而他们这十二个人,连半刻钟都未必撑得住。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粮谷深处。
营房门口站着上百个全副武装的守兵,盾牌竖在身前,长矛斜指向外。可他们一动不动,从战斗打响到现在,就像看戏一样站在远处冷眼旁观。
沈楚萧盯着那些人,眼底的寒意一点一点凝结成冰。
“铁牛。”
“在。”
“你还能撑多久?”
“又要拼命了?”
“嗯。”
“俺就说么,跟着你准没好事。”铁牛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撑地,咬着牙站了起来,“不过俺不走了。跑也跑不动了,留下来还能帮你挡两刀。”
沈楚萧看着他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喉结滚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出来。
“撑住,我去去就回。”
“得嘞。”
沈楚萧反手一刀砍翻面前的蛮兵,趁乱弯腰钻进了粮垛间的缝隙。
他离开得很安静。那十二个人正死死挡在谷口,没人注意到他们的副队长已经消失在粮垛深处。
粮库营房离谷口约莫百步。
沈楚萧到的时候,门口的守兵明显紧张了。盾牌往前推了半尺,长矛放平,矛尖对准他的胸口。
“站住!”领头的是一个队正,三十来岁,满脸横肉,“粮库重地,闲人不得靠近!”
沈楚萧没停,继续往前走。
“我再说一遍,站住!”队正的手按上刀柄,“再往前走一步,以通敌论处,格杀勿论!”
沈楚萧浑身上下全是血——有自己的,有蛮兵的。脸上血污混着汗水和硝烟,只剩一双眼睛还算清明。可那双眼睛此刻没有杀意,甚至没有愤怒,只是平静地看着那个队正,像看一个死人。
“外面在打仗,你们为什么不动?”
队正被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却还是梗着脖子道:“粮库有粮库的规矩!没有上官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战。你们的死活,与我们无关。”
“上官命令?”沈楚萧的声音很轻,“你们上官在哪?”
队正指了指营房深处:“刘都尉在里头。”
沈楚萧没再说话,绕过队正,径直往里走。
“你——你不能进去!”队正伸手去拦,手刚碰到沈楚萧的肩膀,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力甩了出去,撞在营房的门框上,滑下来,捂着肩膀惨叫。
其余守兵面面相觑,没人敢动。
营房不大,沈楚萧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刘都尉。
四十来岁,白面微须,皮甲穿得整整齐齐,腰间佩刀锃亮,连点灰尘都没有。此刻正坐在椅子上喝茶,面前摆着几碟点心,像来赴宴的,不像在打仗。
听到动静,刘都尉抬起头,眉头皱起:“你是何人?胆敢擅闯粮库——”
沈楚萧抬手,刀直接架在了他脖子上。
短刀,从蛮兵尸体上捡的,刀刃还有缺口,刀身沾着没干的血。此刻那残缺的刀刃正贴着刘都尉的喉咙。
刘都尉浑身一颤,茶杯脱手,碎在地上。
“你……你要干什么?”他的声音变了调,“我是朝廷命官!你——你敢——”
“外面在打仗。”沈楚萧冷冷地看着他,“三百蛮兵在猛攻粮库咽喉要道,你还在这里吃东西看戏。”
“那……那是没有命令——”
“我现在给你命令。”
沈楚萧的刀往前送了半寸,刀刃切开皮肤,血珠渗出来。
“出兵。”
刘都尉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你……你没有这个权力……”
“我没有?”沈楚萧的声音忽然拔高,“那我的刀有没有?”
沈楚萧气的不行,这厮要是没和蛮族勾结,打死他不信。
他揪住刘都尉的衣领,直接拖到门口。
营房外面的守兵看到这一幕,全都傻了。他们的都尉,被人像拎小鸡一样拎着,脖子里架着刀,裤裆湿了一片。
沈楚萧把人往地上一掼,一脚踩住他的胸口,“都看好了。”
“你们的都尉,畏敌如虎,按兵不动,坐视蛮兵烧粮,按大靖律,当斩。”
刘都尉拼命挣扎:“不——你不能——我是——”
“咔嗒。”
沈楚萧懒得和他废话,一刀抹了他脖子。
鲜血如水柱狂喷。
营房门口鸦雀无声。
上百名守兵看着地上那具还在冒血的尸体,再看看浑身浴血、满眼杀气的沈楚萧,没有人敢出声。
沈楚萧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张脸。
“你们的都尉已经死了。”他的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一样扎进每个人的耳朵,“从现在起,我是你们的临时指挥。”
他指向谷口方向:“粮库若是失守,凌霜关三千守军都得饿死。你们的家人,也会跟着一起饿死。”
他顿了顿,目光更冷。
“你们想吗?”
没人说话。
“我问你们——想不想饿死!”
“不想!”一个年轻的守兵脱口而出,声音发颤,却带着火。
若不是刘督尉一直压着,他早就冲出去了。
“不想!”第二个跟着喊出来。
“不想!”第三个。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多,像滚雪球一样在营房前炸开。
沈楚萧拔出那把缺口累累的短刀,指向谷口方向,声如铁石:“那还站着干什么!跟我一起上,杀出去!”
铁牛正拼得两眼发黑,忽然听到身后传来排山倒海的脚步声。他猛地回头,看到沈楚萧冲在最前面,身后跟着黑压压一片守兵,盾墙如铁壁,矛尖如麦芒,朝蛮兵碾压而来。
他咧嘴笑了,血顺着嘴角往下淌。
“狗日的……副队长还真把人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