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关之后,沈楚萧没有直奔青峰山口,而是先绕道柳河镇东北,那片斥候所说的烧掠现场。
几人检查了一番现状,这才转到青峰山。
铁牛憋了一路,忍不住问到:“老大,咱们真去送死?四个人对三十个蛮子,那不是——”
“不是蛮子。”
铁牛一愣:“什么?”
“那不是什么赤狼部。”沈楚萧勒住马,回头看了三人一眼,“黑石部刚退,赤狼部就来了?太巧了,这明显是有人假扮的。”
孙二狗认可的点了点头:“我先前就有怀疑,而且刚才在那现场看的马蹄印也不对——蛮族的窄蹄铁比咱们的轻,印子要浅一些。刚才看的马蹄印全是深的,有点像是换过蹄铁的边军马匹。”
赵五脸色一变:“你是说,斥候带来的消息是假的?”
“斥候是真的,但消息是假的。”
沈楚萧从怀中摸出一块碎布,
这是刚才在现场捡的。
他指着上面沾着的暗红色血迹道:“所谓的烧掠现场,根本没有商队遇难的痕迹。树上有血,但地上没有挣扎的脚印——是提前布置好的。”
铁牛倒吸一口凉气:“那就是韩世安的人?”
“除了他,还能有谁?”沈楚萧的目光冷了下来,“他带三百亲兵来凌霜关,目的在明显不过了,只怕是他有把柄在周鹤年身上。”
赵五攥紧了刀柄:“那咱们回去揭穿他!”
“揭穿?”沈楚萧看了他一眼,“证据呢?那块带血的碎布?韩世安一句你伪造的,就能把咱们全埋了。”
铁牛急了:“那怎么办?真去送死?”
沈楚萧没有回答。
他翻身下马,蹲在地上,用手指在泥土里画了几笔。
“青峰山口,两山夹一沟。山道窄,两侧是乱石坡。”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三人,“如果有人在两侧埋伏,咱们进了山口就是瓮中之鳖。”
铁牛和赵五对视一眼,后背同时冒出一层冷汗。
“但反过来……”沈楚萧站起身,嘴角微微上扬,“如果咱们不进山口,而是从侧面绕上去,居高临下,那山口就成了他们的坟墓。”
孙二狗眼睛一亮:“校尉,你是说……”
“铁牛、赵五,你们俩沿着山道往前走,慢一点,马蹄声要响。走到山口就停,别进去。”
沈楚萧抽出短刀,在掌心掂了掂,“二狗跟我走,从侧面摸上去。听到上面动手,你们就堵住出口,一个都不要放跑。”
铁牛咧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股嗜血的狠劲:“校尉,你这是要包他们的饺子?”
沈楚萧没有多说,翻身上马。
“走。”
青峰山口,月黑风高。
三十个黑衣人伏在山道两侧的乱石后,一动不动。为首的是个脸上带疤的中年汉子。
“大哥,人来了。”身旁一个瘦子小声说道。
山道下方,两匹马不紧不慢地走来。
马蹄声一下一下,在夜风中格外清晰。
疤脸汉子眯起眼睛,眼中杀意沸腾。
杀了这几人,他就能脱离罪籍重返边军,这是那人亲口许诺的。
“怎么就来了两个人。”疤脸汉子皱眉道。
“可能是分头走的,龙哥,先拿下这两个再说。”
疤脸汉子盯着那两匹马看了几息,总觉得哪里不对。那两个人走得太慢了,不像赶路,像在等什么。
“不对。”他猛地站起来,“他们发现我们了——”
话没说完,一阵尖锐的破风声从头顶掠过。
不是箭。
是石头。
拳头大的石头从山崖上方滚落下来,砸在乱石堆里,发出沉闷的响声。紧接着是第二块、第三块——像山崩一样,碎石裹着尘土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上面有人!”瘦子惊叫。
疤脸汉子猛地抬头。
山崖上方二十丈处,一个人影站在岩石上,月光映出他的轮廓,不是沈楚萧还能是谁。
他什么时候绕到上面去的?
沈楚萧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他抬手,连弩的机括声在山谷中清脆得像骨节断裂。
“嗖——”
一箭正中瘦子的咽喉。
“散开!散开!”疤脸汉子大喊。
但已经晚了。
碎石还在往下滚,山道狭窄,三十个人挤在一起,躲都没处躲。有人被砸中了脑袋,有人被绊倒,更多的人在黑暗中摸不清方向,乱成一团。
沈楚萧站在高处,居高临下,连弩一支接一支地射出去。他没有浪费任何一支箭——每一箭都精准地钉进一个人的胸口或咽喉。
以少胜多并不稀奇,前世他就看过过三人大破一团的先辈战斗传奇,没想到今天自己也干了票小的。
“冲上去!”疤脸汉子红了眼,“他一个人,箭射完了就是废物!”
几个黑衣人咬牙往上冲。
崖壁陡峭,他们爬得艰难,沈楚萧却不慌不忙,从腰间拔出短刀,将最后三支弩箭压进槽中。
“噗噗噗——”
三声闷响,冲在最前面的三个人应声滚落。
连弩射空了。
沈楚萧把连弩往背上一甩,抽出短刀,纵身从岩石上跳了下来。
剩下的七八个黑衣人早已被石头砸得胆寒,又见弩箭如雨,此刻见他如鬼神般扑来,转身就跑。
沈楚萧一刀劈翻跑在最后的一人,血溅了一脸,他没有擦,反手一刀捅进另一个人的胸口。
一个人,一把短刀,杀得剩下的人魂飞魄散。
不是他不怕死。
是他知道,身后那两个兄弟,已经把命交给了他。
山道下方,
铁牛和赵五听到上面的动静,同时动了。
“杀——!”
铁牛的嗓门大得像打雷,一刀劈翻了跑在最前面的人。
血溅了他一脸,他没有停,抡起刀鞘砸向第二个人的脑袋——骨裂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
赵五没说话,刀刀致命。
他是三人中最稳的一个,每一刀都砍在最要命的地方。前后夹击,三十个人被困在狭窄的山道里,逃无可逃。
有人想往山上跑,被沈楚萧一脚踹下来。
有人想往后跑,被铁牛一刀劈回去。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到半炷香。
沈楚萧靠在岩石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短刀上的血顺着刀尖往下滴,在脚边汇成一小滩。
铁牛一屁股坐在地上,脸上全是血,但嘴角咧得很大:“老大,你这招太狠了。三十个人,咱们四个人,打得他们哭爹喊娘。”
赵五蹲在地上清点尸体,抬起头:“二十二具尸体,跑了七个,抓了一个活的。”
沈楚萧点了点头,走到那个活口面前,蹲下身。
那人身上挨了两刀,腿上被石头砸了一下,站都站不起来。
沈楚萧扯开他的衣领——锁骨下方,一道旧刀疤清晰可见。再看那人手边的刀,是边军制式横刀,不是蛮族的弯刀。
“边军的人。”
铁牛凑过来,踢了那人一脚:“说,谁派你们来的?”
那人咬着牙不说话。
沈楚萧没有逼问,只是把那人身上的衣物翻了翻,没有找到任何令牌或书信。他站起身,看了一眼满地的尸体和散落的兵器。
“没有身份牌更好。”沈楚萧嘴角微微上扬,“韩世安连栽赃都栽赃不上了。这些人身上干干净净——反倒说明他们是被人故意抹去了身份。谁有这个本事?”
他把那把边军横刀捡起来,插在自己腰间。
“有这个就够了,这种人嘴巴硬,带回去交给林尚审。”
抬头看了看天色,东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走,回关。”
刚进关,林尚就迎了上来,正色道:“你让我盯的事,昨晚驿馆那边,有十几个亲兵往北边去了,天快亮才回来。我让人跟了一段,他们在青峰山口附近转了一圈就又回来了。”
沈楚萧脚步一顿,嘴角微微上扬。
“果然,看来韩世安坐不住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