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压抑太久而释放出来的畅快,让他忍不住想要仰天尬歌。
“今晚月色真不错。”
不知不觉间,他看身下的马儿也是颇有几分姿色,随后按捺不住翻身上马。同时下达命令:"传令,即刻接管靖南军斥候营……不,什么狗屁靖南军,现在起恢复原名,由北门守军统一指挥。营中所有人,限一个时辰内到北大营报到,逾期不到者,按逃兵论处!"
"另外,沈楚萧私编军队、擅改营名,此等大罪,人虽死了,账不能不算。把他那面破旗子给我烧了,斥候营的军械全部清点造册,归入北门库房。"
心腹领命而去。
刘文昭骑在马上,只觉得浑身发热。
等了多少年了?
从陆沉舟来凌霜关那天起,他就在等。
等她走,等她死,等一个没人能压在他头上的机会。
现在,机会来了。
沈楚萧死了。
那个让他在望烽楼上当众出丑、让他在几个镇守使面前抬不起头的人,死了。
"哈哈哈哈……"
他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笑得前仰后合,连马都被他笑得不安地跺了跺蹄子。
半个多时辰后,北门守军一百多号人浩浩荡荡开到了斥候营。
领头的是刘文昭的心腹校尉,此人长得满脸横肉,手里提着一把开山刀,进门就喊:"都给老子出来!靖南军的人呢?一个时辰到了,人呢!"
但营地静悄悄的,没一人作声。
心腹一脚踹开营门,发现营地里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心腹脸色一变,连忙派人四处搜查。
这时,一个亲兵跑了过来,神色古怪道:“校尉,靖南军那帮人……从南门全跑了。”
“跑了?”
心腹皱眉道:“南门不是有人守着?他们那么多号人,怎么跑得出去,长翅膀飞出去的?”
亲兵擦了把汗,把情况说了一遍。
原来,就在刘文昭调集北门兵马去接管斥候营的当口,南门附近忽然起了火。看守南门的几个兵丁被浓烟引了过去查看,留在原地的人本就只有一什不到。等他们察觉到异常回过神来,便见到靖南军的人一窝蜂的冲了过来,他们想拦,但对方人多,把几个守门的给暴揍一顿后全部逃之夭夭。
本来想去追的,结果火越来越大,就全部过去灭火了。
心腹听完,便赶紧回到刘文昭面前,把情况简略说了一遍。
刘文昭听完,嗤笑一声。
“一群草寇,趁乱溜号倒是好手。”他语气里满是轻蔑,“也就沈楚萧那傻子才会把这种人当宝。”
随后,刘文昭脸上浮出一抹得色:“不过也好,这凌霜关现在就干干净净,再没碍眼的人了,反正一帮乌合之众,翻不起什么浪,倒是省了我动手的功夫。”
他站起身,走到凌霜关的城防图前,手指在上面缓缓划过。
"从现在起,凌霜关所有军务,由我统一调度。各军寨的兵权,陆续收归北门。谁要是不服……"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让他来找我。"
他这儿在兴师动众,但沈楚萧也没闲着。
灵堂的白幡还未撤下,门板上的尸体却已换成了一个枕头缝合的假人。
真正的他,早已转移到了北门瓮城附近,五百靖南军分散在十几间提前腾空的院子里。灶没生火,院不点灯,连说话都压着嗓子,整片民居从外面看毫无异样。
这事,从上次要对刘文昭动手时,他就提前布了局。
那时陆沉舟以安置流民为由,将瓮城旁这片原本住着杂役的空院子陆续腾了出来。百姓被分批迁到关内几处指定住所,对外说是体恤民情,实则是给今日腾出藏兵之地。院与院之间有暗门相通,后巷连着一条旧排水沟,直通瓮城根下。
当初沈楚萧勘查地形时便留了心,记在脑子里,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而南门那把火,也是他刻意而为之,用来迷惑刘文昭的判断。
铁牛脸上的泪痕还没干透,气鼓鼓的憋了半天。
沈楚萧见状,笑道:“铁牛,憋不住屁就放,再这么憋着小心憋出痔疮。”
铁牛哪里知道痔疮是什么,不过又隐隐觉得,可能和最近排便菊花疼有关,他皱着眉头,语气很是不爽:"老大,我嗓子都哭哑了,你看我容易吗。"
此话一落,众人差点笑出声。
原本紧绷的心情也因为铁牛的一番话而缓解下来。
沈楚萧看着铁牛那副又惊又喜欢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你要是不哭,刘文昭怎么信?他今天来灵堂掀我白布的时候,你那一声吼,可比什么证据都管用。"
铁牛挠了挠头,细想之下也觉得有理,但心里那口气还是顺不过来:"那下次提前跟我说一声,我那几滴眼泪倒不值钱,可嫂子在灵堂哭得那么惨,你忍心啊?"
沈楚萧的笑容微微一滞。
他偏过头,看向另一头。
王艺律正坐在一张矮凳上,听到铁牛的话,她手上顿了一下。
沈楚萧收回目光,敛了笑意。
"没有下次了。"
随后他扶着椅子扶手缓缓站起,身上那几处旧伤还在隐隐作疼,但比几天前已经强多了。
沈楚萧抬起头,目光扫过。
“刘文昭以为我一死,凌霜关就是他嘴里的肉了,他想得美,咱们正好借这个机会,给他来个一锅端。”
“赵钱孙那仨人,要是聪明,就带人回来堵在半路,要是不来,等咱们把雄鹰部那三百人的先锋队收拾干净了,再回头找他们算账。”
这时,沈乔从外面走进来,他凑到沈楚萧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沈楚萧听完,点了点头,转向众人。
"现在,大家都休息好,晚点,还有一场大仗等着我们打。"
周围寂静了一瞬。
铁牛把板斧往肩上一扛,咧嘴笑道:"老大,你说怎么干,我就怎么砍!"
五百人齐刷刷单膝跪地,肃杀之意弥漫。
王艺律站在角落里,看着那个被将士们围在中间的身影,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这个男人,她愿意生死相随。
夜色已深。
城北刘文昭的书房里,这个志得意满的参将还浑然不觉,正靠在太师椅上,对着墙上那张舆图,勾勒着属于自己的将军梦。
书房外,更夫的梆子敲过三更。
"大人,据探子回报,雄鹰部先锋部队正朝着凌霜关赶来,距离不到一百里。"
刘文昭猛地坐直了身子,眼里精光暴涨。
"来了?"他一拍桌子站起来,"比预计的还快!好,好啊!"
他在书房里来回踱了两步,压低声音问:"赵钱孙三人呢?还在关外?"
"回大人,三人各自率部出关攻打蛮族部落,尚未回返。"
刘文昭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三大军寨的人都被支走了,凌霜关内外空虚,雄鹰部先锋一到,里应外合,这座关隘就是他的了。
"传令下去,北门守军全面戒备,但不许主动出击。"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等蛮子的人到了关下,再开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