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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一章 初版传音阵(下)

    他顿了顿,补充道:

    “同理,若我在十字街布下同样的幡竿阵,那么身在十字街阵内的人,也能收到从玄阴下观发出的讯息。”

    陈远呆立原地。

    半晌,他忽然浑身一震,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

    “观主的意思是……”他声音发颤。

    “若在各处都布下这幡竿阵,那么身在阵内的所有人,都能互相传讯?”

    “玄阴观的命令,可以瞬间传到每一个有符阵的地方?!”

    张顺义点头。

    陈远激动得险些跳起来。

    他是玄阴下观的实际管理者,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以往传达命令,要么派人骑马传信,耗时耗力。

    要么用传音符,但传音符只能一对一,且距离有限。

    高层弟子还好说,底层杂役根本配不起,层层转达便。

    若真能实现“瞬间传达四方”……

    他深吸几口气,强压激动,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这符阵……需要消耗什么?传音符?还是别的?”

    张顺义赞许地看了他一眼。

    陈远不愧是他看中的人,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功能,而是成本。

    “传音符。”张顺义道。

    “激活符阵的‘损耗’,就是普通的传音符。”

    “一枚传音符,可支持十次短讯传递——若只是简单指令,足够用了。”

    陈远眉头微蹙,心中迅速盘算。

    传音符市价,一枚约十两银子,或等值灵砂。

    十次传递,也就是一次一两银子。

    对玄阴观来说,这个成本……说高不高,说低不低。

    “观主方才演示时,用的是您自己炼制的传音符?”他问。

    张顺义摇头:“寻常符录,坊市买的。”

    陈远眼睛一亮。

    寻常符录即可,那意味着不需要专门炼制配套符录,现有资源便能支撑。

    “但有一个问题。”张顺义道。

    “这符阵的‘终端’——也就是那三枚符牌——需要特殊炼制。”

    “以我目前的能力,三月也只能炼出三套。若想大规模铺开……”

    他没有说完,但陈远已经明白。

    产量是瓶颈。

    陈远沉思片刻,忽然道:“观主,属下斗胆,有个想法。”

    “说。”

    “那符阵的‘损耗’既是普通传音符,那么这符阵的内核功能,其实可以拆成两部分。”陈远道。

    “一是‘接收阵内讯息’,需要待在阵内;二是‘向阵内发讯’,需要手持阵基——也就是您那枚主牌。”

    “若我们暂且不管‘接收’的便利,先实现‘发讯’的复盖呢?”

    张顺义微微眯眼,示意他继续。

    “比如,”陈远道。

    “在玄阴下观、十字街、双云坊市、南山安置区各设一处‘传讯点’。”

    “每个点布下幡竿阵,配一枚主牌。”

    “这样,玄阴观的消息,可以瞬间传到这四个地方;这四个地方的管事,也可以瞬间向上汇报。”

    “至于观内弟子,暂时用不上——他们的消息,由各点管事代为传递即可。”

    张顺义听完,沉默片刻。

    “这样,对普通弟子的便利就大打折扣了。”

    陈远摇头:“观主,普通弟子眼下最需要的,不是‘随时随地的传讯’,而是‘能及时听到观里的命令与传回讯息’。”

    “您想想,以往有什么急事,派人骑马传信,南山安置区离这里最近处也有三十里,来回至少一个时辰。”

    “若有敌袭、有妖乱,一个时辰能死多少人?”

    “现在只需一炷香,甚至更短,消息就能传到——这已经是天大的便利了。”

    他顿了顿,又道:“至于普通弟子想互相传讯,那是以后的事。”

    “等观主炼制符牌的速度跟上,等观里培养出能炼制符牌的弟子,再慢慢铺开不迟。”

    张顺义看着他,忽然笑了。

    “陈远,”他道,“你这脑袋,比我适合当家。”

    原来是自己想岔了,理所当然的想要一个类似手机的东西,但实际上,仅仅有个电台便已是极大进步。

    陈远连连摆手,脸色微红:“观主莫打趣,属下只是……只是站在下观的角度,看这些事更近些。”

    张顺义收起笑,认真点头。

    “那就按你说的办。”他道。

    “先在玄阴下观、十字街、双云坊市、南山安置区这四处铺开试点。”

    “四个点的主牌,我来炼制。”

    “幡竿的制作不难,你找几个可靠的杂役,我传他们法门,三日便能学会。”

    陈远重重点头,又道:“那传音符的供应……”

    “玄阴下观的经堂弟子,每日功课中加之‘借香画符’一项。”张顺义道。

    “你安排人手,专门炼制传音符,可兑换贡献抵扣晋升时间。”

    “品质不求多好,能用就成。成本控制下来,一枚符录的造价压到七两银子以内。”

    陈远应下,又思索片刻,道:“若铺开试点,需在各点安排专人值守,接收讯息。这四人……”

    “你来挑。”张顺义道。

    “可靠、机灵、能识字。待遇从优。”

    “是。”

    陈远又想了想,确认无遗漏,这才抬头看向张顺义。

    后者脸色苍白得吓人,三月闭关的疲惫此刻全写在脸上,但那双眼睛依旧明亮,正望着院中那七根幡竿,不知在想什么。

    陈远忽然有些感慨。

    两年前,张顺义初来玄阴观时,不过是个外来的炼气散修,根基浅薄,人脉全无。

    他接下观主之位时,陈远心中还曾有过疑虑。

    如此年轻的禾山外门弟子便外派驻守,自己被分与他可还有修行前途?

    陈远忽然躬身,深深一揖。

    “观主。”

    张顺义回神,看向他。

    陈远直起身,正色道:“属下替玄阴观上下,谢过观主。”

    张顺义愣了愣,旋即失笑。

    “谢什么,”他道。

    “这观算是我的产业,但也是你们的道途。”

    他顿了顿,目光又落在那七根幡竿上。

    “去吧,”他道,“安排人手,筹备试点。我先去歇两个时辰。”

    陈远应声,转身快步离去。

    院中只剩下张顺义一人。

    暮色渐浓,七根幡竿静静立在院中,竿身符文在昏黄光线中若隐若现。

    远处传来归巢鸟雀的啁啾声,和街巷中渐起的灯火人声。

    张顺义静静站了片刻,忽然低声道:

    “电台而已。后面……还长着呢。”

    他转身,走入静心阁。

    门在身后合拢。

    院中,夜风拂过,幡竿轻轻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