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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三章 寻章摘句改益增(二)

    符牌震颤了一下,恢复死寂。

    诵经声戛然而止。

    众弟子茫然睁眼,面面相觑。

    香案上那枚符牌,依旧黯淡无光,与方才没有任何区别。

    张顺义沉默片刻,走上前,拿起符牌细看。

    符牌内部,隐隐有一丝极淡的灵力残留。

    那灵力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若符牌是盏灯,这点灵力只够点亮一息,连半句话都传不出。

    他放下符牌,看向众弟子。

    “你们方才诵念时,可曾走神?”

    弟子们互相看看,纷纷摇头。

    “不曾,弟子一心一意。”

    “我也专心得很。”

    “念了三遍,一句没错。”

    张顺义点头,没有责备,只是挥了挥手:“辛苦了,且去歇息。”

    众弟子起身行礼,鱼贯而出。

    堂中只剩张顺义、陈远和几名管事。

    “观主,”陈远试探着问,“这……算成了还是没成?”

    张顺义摇头:“没成。念力确实凝聚了,但太弱。十二人同念,凝聚的念力只够符牌闪铄一瞬,若想用它维持符阵运转,差得太远。”

    “那……多些人呢?”一名管事问,“若是一百人、一千人同念?”

    张顺义沉默。

    《灵染庐舍功》中记载,千人念诵一日,可抵炼窍修士全力施为。

    理论上,人数够多,念力自然够强。

    但问题是——

    玄阴下观没有一千人,双云县也不好直接安排这么多。

    整个靖海府,凡人虽多,但要让成千上万人定期聚众诵念,谈何容易?

    且即便聚得万人,如何让他们专心致志、念力纯净?

    念力若驳杂,凝聚的符录便是废物。

    凡人念力驳杂微弱,如杯水车薪。

    这便是眼下最大的困境。

    张顺义站在经堂中,望着香案上那枚死寂的符牌,久久无言。

    此后数日,张顺义闭门不出。

    他将《定魂大咒》《灵染庐舍功》,以及《山君吞魂炼怅法》并排摊在案上,日日翻阅、比对、思索。

    《定魂大咒》讲的是“集众凝符”——以凡人念力凝结符录,专克邪祟。

    《灵染庐舍功》讲的是“借念定锚”——以经文为媒介,收集修士念力,用于灵染夺舍。

    《山君吞魂炼怅法》中,则有“伥兵供养”之法——以念力喂养伥兵鬼卒,使其壮大、听令。

    三部功法,三个方向。

    但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以“凡人之念”为根基。

    集众凝符,用的是念力。

    借念定锚,用的也是念力。

    伥兵供养,用的还是念力。

    张顺义将三部功法并列,反复比对,试图找到它们的共通之处。

    但越是细看,越觉得隔阂重重——三部功法的原理、术语、脉络截然不同,强行糅合,只会四不象。

    第五日深夜,他伏案太久,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梦中,他又回到了前世。

    那是一个普通的夜晚。他躺在床上刷手机,屏幕的蓝光映着他的脸。消息提示音叮咚作响,朋友圈、群聊、公众号……无数信息从四面八方涌来,汇聚在这方寸之间的屏幕上。

    他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想:这手机,靠什么维持信号的?

    基站。

    无数基站,遍布城市、乡村、山川、荒野。每一个基站都连着电网,电网输送电力,基站便日夜不休地工作。手机耗电快?没关系,充电便是。充电的电力,同样来自电网。

    而电网的电力……

    燃煤、水力、风力、太阳能——归根结底,都是“资源”转化而来。

    张顺义猛然惊醒!

    他霍然坐起,眼前仿佛有电光闪过。

    凡人念力微弱,便以“香火”为媒介,聚少成多!

    香火,不就是凡人念力的“载体”吗?

    凡人每日烧香礼神,那袅袅青烟中,便寄托着他们的祈愿、敬畏、贪念。

    一缕香火微不足道,但千家万户的香火汇聚起来,便是集腋成裘!

    禾山各处驻守本就以神象为媒介,可收集这些香火愿力,用于修行炼器。

    那么,若在符阵节点中嵌入一座“神象”——

    不,不是神象。

    是“基站”。

    以神象为基站,以香火为能源!

    香火既可供养伥兵,又可提供不少念头逐渐祭炼伥兵。

    而伥兵以阴气维持符阵运转,让符牌无需修士频繁充能。

    凡人只需定期烧香礼神,那袅袅香火自会被神象捕获、转化,化作符阵运转所需的微弱灵力。

    至于伥兵吞恶反噬……

    正好算作杂务任务,定期回收替换,也算外包了养魂的步骤。

    张顺义越想越激动,在阁中来回踱步。

    但下一个问题接踵而至——

    香火之毒沾染的伥兵如何炼化?

    《灵染庐舍功》中虽是不论何类念头照吞不误。

    但那是魔头至恶,来者不拒,用途特定。

    要让伥兵脱离监管的这段时间不会逃遁作恶,便需要一套机制。

    张顺义停下脚步,目光投向白骨法珠。

    蜃衍万化神禁。

    若在神象中嵌入一枚小型蜃禁,以香火为燃料,可持续产出微弱灵力……

    蜃气的本质,不就是以“念力”为燃料,演化万物吗?

    香火愿力,本质上也是一种“念力”。

    可行!

    张顺义当即调息运气,开始推演。

    又三月。

    静心阁中,玉简堆积如山。

    张顺义伏案疾书,指尖真气流转,在玉简表面刻下一行行细密的符文。

    他面前摊着三部功法——定魂大咒、灵染庐舍、山君吞魂。

    每一部都被他拆解得支离破碎,关键段落旁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注解。

    集众凝符之法,取其“凝聚”之精要。

    香火收集法阵,取其“收集”之架构。

    伥兵供养之法,取其“转化”之机理。

    三法归一,熔于一炉。

    反复推演、修改、推倒重来,不知多少遍。

    有时为一道符纹的走向迷乱,有时为一处术语的精准度枯坐终日。

    有时明明觉得已成,推演至半途却轰然崩塌,只得从头再来。

    若非每日以早晚课锚定心境,吞灵运气算作休憩,怕是早已陷入魔怔。

    当最后一笔落下时,窗外已是春暖花开。

    张顺义放下手中刻刀,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案上静静躺着三枚玉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