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家伙临死前还想自爆，被我一叉把脑袋缴下来，挂在寨门口示众。”
张顺义看了他一眼。
刘猛挠挠头：“是乔师兄让挂的。说是杀鸡儆猴。”
乔山面无表情：“黑杀寨被灭后，周边几个小势力都老实了几个月。”
至于几个月之后，便只能再杀再挂，门前那颗槐树都挂成果树了。
正殿中安静了片刻。
张顺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今年的新茶，入口微苦，回味却有一丝甘甜。
他将茶杯放下，目光从三人脸上一一扫过。
“说说修行的事吧。”
三年闭关，张顺义自然是大有收获。
在此期间，多亏‘六转混元聚真丹炁’能够自行运转，无须担忧真气修为。
张顺义得以借此时机，修习‘小诸天摄气丹法’。
更是结合‘人丹法’的便利，得以将养殖出来的哥布尔、狗头人，还有越发泛滥的鱼人，当做材料，频繁炼制各类丹药。
不仅将其修习至小成境界，更是将人丹法彻底大成，如今仅是摄取出一道气息，便能将狗头人点化成一道‘金鳞化蛟丹气’。
仅此一道气便能将一只全无龙血的哥布尔的生生供养成‘龙裔’，掌握龙类的类法术能力。
这个话题让刘猛先憋不住了。
“师兄，你那化龙诀……”他压低声音，眼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自从你将‘金鳞化蛟丹气’稳定供应之后，观内三年时间，便有七十多位弟子‘鸿运齐天’。”
“从传法阁内凑齐诸多残篇，将‘太上真鳅七转七变化龙诀’凑齐。”
张顺义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七十多个，比他预想的多。
他放下茶杯：“结果呢？”
刘猛嘴角抽了抽：“兽园里多了六十九只无脚蠋蛇，三只无角螭蛟。”
他说这话时语气古怪，象是在忍笑，又象是在叹气。
张顺义看着他的表情，忽然有些明白那些弟子经历了什么。
蠋蛇。
没有脚，没有角，甚至连鳞片都只有薄薄一层。
软塌塌地趴在兽园的泥地里，晒太阳，吃虫子。
说它们是龙属，不如说是长了蛇身的大号蚯蚓。
那六十九个修岔了路的弟子，如今就在兽园里养着。
因消息被封锁，弟子们都不知道这些蠋蛇是何来历。
每天被人当稀罕物件围观，偶尔被人当坐骑骑一圈。
倒是那三只螭蛟争气些。
虽然没长角，但好歹有脚有鳞，能飞能游，卖相也好看。
其中一只还觉醒了几分灵智，听得懂人话，被刘猛当宝贝养着，天天喂最好的肉。
“那些弟子……”张顺义斟酌着措辞。
“都没死。”乔山接话，“就是变不回来了。”
殿中陷入一种微妙的沉默。
张顺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是好茶，但他此刻品不出味道。
七十多个弟子，凑齐了残篇，修炼了化龙诀，然后变成了兽园里的蠋蛇和螭蛟。
这个结果，他早有预料。
那套化龙诀本就是他拆散的，每一篇都埋着陷阱，每一种修行路径都暗藏歧途。
他需要有人去试，去踩那些坑，去撞那些南墙，然后告诉他哪条路走得通，哪条路走不通。
但七十多个活生生的人变成爬虫，这个代价比他预想的要大。
“乔师兄。”他放下茶杯，“你转修得如何？”
乔山沉默片刻，忽然抬手。
掌心浮现出一层暗金色的光芒，光芒中隐约有一条蛟龙的虚影盘旋，却不是寻常蛟龙的模样。
身躯粗壮如虎，四肢矫健，爪牙锋利，背上生着一排骨刺，从颈后一直延伸到尾尖。
“虎蛟。”乔山说。
“我修不成纯正的化龙诀，只能走自己的路。”他收起光芒，语气平淡。
“二百一十六窍，比师弟差些。”
张顺义看着他掌心中消散的虚影，忽然想起乔山当年被虎妖法种影响的事。
那枚法种在他体内盘踞多年，早已与他的根基融为一体。
化龙诀的功法进去，被法种一搅，出来就变了味道。
龙性掺了虎性，蛟身混了虎骨，修出来的东西四不象。
但偏偏这个四不象，让他在三年之内开了二百一十六个法窍。
“刘师弟。”张顺义转向刘猛。
刚刚他那身形自然是看得到的，但为了坐下闲谈，用画皮之法作为伪装。
刘猛咧嘴一笑，也不说话，只是站起身，将一层皮革揭下。
伪装骤然除去，其内真身便也再遮罩不住。
身形骤然拔高，鳞片从皮肤下翻涌而出，如同潮水涨起。
暗红色的光芒在他周身流转，两只短角从额顶探出，瞳孔竖起，利爪从指尖弹出。
夜叉法身。
他从一个鬼道邪修手中得了本炼鬼秘术，又在五鬼搬运法上有些底子，便把五蕴阴魔法也掺和进去，东拼西凑，硬是把自己练成了这副模样。
红皮血发，青面獠牙，站在殿中如同一尊从血海里爬出来的修罗。
一百九十八窍的气息从他身上倾泻而出，带着浓烈的煞气。
“我这条路，”刘猛收起法身，坐回椅子上，“不好走。但走得通。”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没有眩耀的意思，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张顺义看着这两位师兄弟，心中忽然有些感慨。
三年前，他们不过是炼窍期的驻守，在靖海府挣扎求存。
三年后，一个开了二百一十六窍，一个开了一百九十八窍，放在附近任何一个中等小派里，都是长老级别的战力。
而这一切，不过是被时代裹挟着，在杀戮与挣扎中硬生生杀出来的。
“这几年，”张顺义缓缓开口，“辛苦你们了。”
殿中安静了一瞬。
乔山面无表情地端起茶杯，刘猛挠了挠头，陈远低下头，继续翻他的帐簿。
没有人接这句话。
有些话不必说，有些辛苦不必提。
三年时间，两千条人命，几百场厮杀，无数个辗转反侧的夜晚——这些东西太重，说出来就轻了。
陈远倒是趁机将收集来的讯息快速汇报了一遍。
玄阴观如今的名声，在附近七八个郡里竟都算得上响亮。
他说的时候语气平淡，但眼底有一丝掩饰不住的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