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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五章 准备

    张顺义沉默。

    沧浪宗应是有人参与了五百年前的天变之灾,但那人显然不是什么知名人物,连带回族内的信息都不全。

    他正纠结是否将自己了解到的信息与柳残阳共享,案上的白骨法珠忽然轻轻一震。

    张顺义将灵识探入。

    片刻后,他睁开眼,面色比之前更加凝重。

    “解析出来了。”他说。

    柳残阳看着他。

    鳞皮上的气息,与地精秘境之内得到的、如今正位于白骨法珠内核之内的异界裂隙所散发的魔气十分接近。

    但这些倒是不能直接与他说。

    组织了一下语言之后,指了指桌案之上的白骨法珠。

    “之前在驻地内出现了不少秘境,其中有一类与那鳞皮气息相近。”

    “按照我所解析的信息来说,这类魔怪虽然实力样貌大多不相干,但同属于‘恶魔’。”

    张顺义顿了顿,“若说区别,大概就是恶魔军团所在的层数不同所表现出的差异。”

    柳残阳眉头紧皱:“恶魔?”

    张顺义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深渊、恶魔、灵毒、以及那场在地精秘境中与恶魔军团残馀的遭遇。

    他讲得很慢,尽量用柳残阳能听懂的方式描述那些概念。

    讲到灵毒时,他从白骨法珠中取出一缕,以蜃气包裹,展示给柳残阳看。

    那缕灵气呈暗红色,在蜃气的包裹中翻涌挣扎,如同一条被困住的毒蛇。

    柳残阳凑近细看,只见灵气中隐约有无数细小的面孔在扭曲嘶吼,每一张面孔都带着疯狂与痛苦。

    “这便是灵毒。”张顺义说,“恶魔便是被其世界之内充盈的魔气污染畸变后形成的产物。”

    “吸入过多,会被侵蚀心神,逐渐失去理智,最终化作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他将那缕灵毒封进玉瓶,又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一起递给柳残阳。

    “这是化解之法。”

    “以法器禁制转化灵毒,将其中的狂暴之力剥离,剩下的便是可用的灵气。你若有法器,不妨试试。”

    柳残阳接过玉简,神识探入,脸色微变。

    他看了张顺义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复杂。

    “你这些东西……是从哪里得来的?”

    张顺义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柳残阳,目光平静。

    柳残阳与他对视片刻,不再追问,将玉简收入怀中。

    翌日清晨。

    张顺义召集玄阴观所有执事,于正殿议事。

    殿中坐满了人。

    乔山坐在左侧第一位,面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尚可。

    陈远坐在他下手,手中握着那卷不离身的帐簿,指甲在封皮上轻轻叩击。

    刘猛坐在右侧第一位,近丈高的身形将椅子撑得吱呀作响。

    赵虎赵豹兄弟坐在他下手,赵虎正襟危坐,赵豹眯着眼,象是在打盹,但眼皮下的眼珠时不时转动一下。

    钱实站在离门口最近的座位,背靠着门框,双臂抱胸,目光在殿中扫视,不知在思考什么。

    张顺义站在正殿中央,背对着那尊新塑的神象。

    神象是之前从府城送来的, 要求所有县都要供奉此物。

    若非早已确认,就是个凡物,早就被拉走。

    通体以白玉为材,高约丈许,面目模糊,只隐约可见五官的轮廓。

    神象左手持印,右手握剑,端坐莲台,俯视着殿中众人。

    “奉府城之命,”张顺义的声音不大,却清淅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过江协防,抵御妖邪。”

    殿中安静了一瞬。随即,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涌起。

    “过江?过什么江?”

    “沧江?”

    “南岸那边不是白骨观的地盘吗?”

    “府城下的命令?什么时候的事?”

    乔山第一个站起身动作有些迟缓,象是牵扯到了伤口,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声音依旧沉稳:

    “愿随师弟前往。”

    刘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尖牙:“算我一个。”

    赵虎赵豹同时站起,齐声道:“属下愿往!”

    钱实与陈远跟着起身::“属下也去。”

    张顺义抬手,压下殿中的嘈杂。

    “陈远,赵豹。”

    他点名,“你二人留守玄阴观,主持大局。”

    陈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抱拳,沉声道:“属下遵命。”

    赵豹眯着的眼睛睁开了,看了张顺义一眼,没有多言,只是点了点头。

    “乔山师兄。”张顺义看向他。

    “你伤重未愈,留下养伤。”

    “顺带也作为暗手,应对其他想要浑水摸鱼的杂碎。”

    乔山面色微变,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反驳,但最终只是深吸一口气,抱拳道:

    “也好。”

    张顺义又看向刘猛和赵虎:“刘猛、赵虎,你二人率五十外门弟子,随我过江。”

    刘猛拍着胸脯:“观主放心,包在师弟身上!”

    赵虎重重点头。

    张顺义的目光扫过殿中每一个人。

    “此去凶险,”他说,“不愿者可留下。”

    殿中鸦雀无声。

    没有人退出。

    散会后,张顺义独自在正殿中站了片刻。

    殿中已空,只剩那尊白玉神象俯视着他。

    神象的面目模糊,看不出悲喜,只有那双空洞的眼框,沉默地对着他。

    他转身,正要离开,一道人影从侧门闪入。

    柳残阳。

    他今日又换了一身玄色的劲装,袖口收紧,腰间束着一条宽皮带,皮带上挂着一枚剑丸袋和几枚符囊。

    头发束起,用一根木簪固定,露出清瘦的面容和那双锋锐的眼睛。

    之前未与他长久相处,从未发现他竟然几乎每日都要更换行头。

    “我跟你一起去。”他说。

    张顺义微微一愣:“你见不得府城之人。”

    柳残阳冷笑一声,那笑容中带着几分自嘲,也带着几分狠厉:

    “高师姐的人我见不得,但外域魔物……我更想会会。”

    “况且。”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若沧江防线真的破了,我也无处可去。”

    张顺义看着他。

    柳残阳坦然回视。

    殿中的光线从窗棂间透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面上,一长一短,交错在一起。

    “好。”

    张顺义点头,“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说。”

    “若高师姐对你不利,我必是围攻你的人之一。”

    “届时,你可不要怪我。”

    柳残阳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轻松而坦然,象是放下了什么包袱。

    “放心,”他说,“我自有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