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只觉得脖子上一紧。
整个人被老朱像拎小鸡一样,硬生生拽到了跟前。
老朱那双眼珠子红得像要滴血,死死盯着他。
属于洪武大帝的杀气,刮得蒋??脸颊生疼。
他甚至能闻到老朱嘴里呼出的、带着怒火的粗重气息。
“说话啊!”
老朱咬著牙,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
“那八十里外上万人的军队,是不是朕老眼昏花看错了?”
蒋??双腿早就软成了面条。
“扑通”一声,他膝盖重重砸在白玉阶上,连着磕了三个响头。
“陛下!微臣该死!微臣万死!”
他嗓子眼发干,声音抖得像寒风里的破窗户纸。
老朱猛地一松手。
蒋??像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万死?你死一万次能顶个屁用!”
老朱一脚踹在蒋??肩膀上,指著天幕破口大骂。
“朕每年拨给你们锦衣卫几十万两的银子!”
“给你们穿飞鱼服,配绣春刀,让你们替朕盯着这天下!”
“结果呢?你给朕盯出个上万人的精锐火枪营出来!”
老朱越骂越火大,直接在台阶上暴走起来。
“就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就在京城外头八十里!”
“那么大一座军营,那么多人吃喝拉撒,你们锦衣卫全他娘的是瞎子吗!”
旁边的户部尚书赵勉吓得直缩脖子。
他恨不得把脑袋塞进裤裆里,生怕老朱的怒火烧到自己头上。
蒋??趴在地上,冷汗把后背的衣服都泡透了。
他心里苦啊,比黄连还苦。
“陛下,真不是兄弟们办差不尽心。”
蒋??抬起头,满脸都是委屈的泪水。
“是六殿下他他藏得太深,平时太能装了啊!”
老朱停下脚步,冷笑一声。
“装?他一个天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纨绔,能怎么装?”
“陛下您明鉴啊!”
蒋??索性豁出去了,竹筒倒豆子般开始诉苦。
“咱们的人天天十二个时辰盯着六皇子府,密探都快把秦淮河的画舫底板给蹲穿了!”
老朱眉头一皱。
“那你们都蹲出什么名堂了?”
蒋??咽了口唾沫,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本皱巴巴的小册子。
“这这是兄弟们这个月呈上来的密报,您听听。”
他翻开册子,借着宫灯的光,结结巴巴地念了起来。
“初三,六殿下在春风楼包场,吃了十八盘盐水鸭,赏了头牌翠花姑娘三百两银子。”
“初五,殿下在东市看斗鸡,因为抢位置,放狗把礼部侍郎的侄子咬了。”
“初八,殿下去茶馆听说书,嫌先生讲得不精彩,拿瓜子皮砸了人家半个时辰”
蒋??念得都快哭了。
“陛下,您听听,这哪是一国之君干的事儿啊!”
“咱们兄弟成天净跟着他记这些鸡毛蒜皮的烂账了!”
老朱听得眼角直抽搐,脑壳嗡嗡作响。
“合著他一边在城里吃喝嫖赌,一边在城外招兵买马?”
老朱气得一巴掌拍在栏杆上,石屑纷飞。
“这么大的障眼法,你们就一点端倪都没看出来!”
蒋??赶紧把头磕得砰砰直响。
“陛下,六殿下平时就是个滚刀肉,谁能想到他肚子里藏着这么大的阴谋啊!”
“而且落魂谷那地方三面环山,是处死地,平时连个砍柴的都不去。”
“谁能想到他把兵马藏在那种鬼地方!”
老朱冷冷地盯着他,眼神锐利如刀。
“人藏得住,那兵器呢?粮草呢?”
“上万人一天的消耗不是个小数目,难道都是天上掉下来的!”
这几句灵魂拷问,直接把蒋??问得汗如雨下。
他脑子飞速运转,突然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猛地抬起头。
“商会!肯定是那个天策商会!”
蒋??指著赵勉的方向,大声喊道。
“赵大人刚才说,六殿下名下有个天策商会,掌控著江南一半的买卖!”
赵勉身子一哆嗦,赶紧点头如捣蒜。
“对对对,天策商会每天进出京城的商队,多得数不清。”
蒋??恍然大悟,咬牙切齿地拍了一下大腿。
“他们肯定是借着运送丝绸瓷器的名义,把粮草和精钢都混在车队里,偷偷运出城了!”
“这瞒天过海的手段,简直是滴水不漏啊!”
老朱听到这儿,觉得后脊梁骨都在冒凉气。
好一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自己这个平时看起来烂泥扶不上墙的儿子,心思竟然缜密到了这种地步。
他用纨绔的名声做掩护,用庞大的商业帝国做后盾。
硬生生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拉起了一支能颠覆皇权的铁军。
“现在想明白了?”
老朱冷笑连连,看蒋??的眼神像看个死人。
“朕养你们这群废物,真不如去养一群会叫的看门狗!”
他转过身,重新抬起头,看向夜空中那块闪烁著红光的巨大天幕。
画面里的火枪营已经定格,但那排山倒海的压迫感却挥之不去。
“你们刚才看见那兵器没有?”
老朱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却透著一股深深的忌惮。
“那修长的铁管子,不用点火绳就能击发。”
“百步之外,连重甲都能打个对穿。”
老朱闭上眼睛,脑海里推演着两军对阵的画面。
越想,他的心就越往下沉。
“朕的神机营,在人家面前就像是一群拿着烧火棍的叫花子。”
老朱攥紧了拳头,骨节捏得泛白。
“那三段击的阵法,更是毫无破绽。”
“这要是拉到平原上,大明的铁骑连人家的一根毛都摸不到!”
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让洪武大帝缺乏安全感。
他打了一辈子仗,最信奉的就是把刀柄死死握在自己手里。
可现在,一把更锋利的刀,正悬在他的脖子上。
“陛下,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蒋??小心翼翼地抬起头,试探著问道。
“要不要微臣立刻调集京营兵马,去落魂谷把那伙叛军剿了?”
“剿你娘个头!”
老朱反手就是一个大耳光,狠狠抽在蒋??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蒋??被抽得在地上滚了两圈。
嘴角直接溢出了一丝鲜血。
“你脑壳进水了是吧!”
老朱指著蒋??的鼻子怒骂。
“上万把那种火枪,你拿什么去剿?拿将士们的命去填吗!”
“万一真把他逼急了,老六直接拉着队伍打进应天府,你来顶前排?”
蒋??捂著肿起半高的脸颊,缩在地上连个屁都不敢放了。
老朱在石阶上来回踱步,心烦意乱。
这逆子手里有钱,有兵,还有这么恐怖的火器。
硬碰硬肯定是不行的,搞不好真能演变成父子相残的惨剧。
可就这么干看着,他晚上连觉都睡不踏实。
谁知道那小子府里还藏着什么惊天动地的底牌?
万一床底下还塞著几十门红衣大炮呢?
不行,必须得去摸摸底。
而且不能大张旗鼓地去,得搞突然袭击。
老朱停下脚步,眼神逐渐变得阴狠而坚决。
他打定了主意,要去那个被满朝文武当成笑话的六皇子府,亲自探个虚实。
他倒要看看,平时穷得四处打白条的老六,私底下到底过的是什么神仙日子。
这小子的老巢里,绝对还藏着比火枪营更吓人的东西。
老朱一脚狠狠踹翻蒋??,也顾不得什么皇帝仪态了,咬牙切齿地吼道:“备马!朕今天非要亲自去看看,这逆子的府邸里到底还藏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