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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老朱的底线,只要你不杀兄弟就行

    这阴恻恻的声音一出,大厅里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刚还在称兄道弟的几个皇子,像是被当头泼了一盆冰水。

    太子朱标膝盖一软,“扑通”一声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他脸色煞白,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鼻尖往下滴。

    燕王朱棣更干脆,手一哆嗦,刚拔出一半的剑直接掉回剑鞘。

    他连滚带爬地跪倒在地,把脑袋死死贴在金砖上。

    秦王和晋王早就吓得缩成了两团鹌鹑,连个闷屁都不敢放。

    徐达本就是个粗人,刚才还牛气冲天地拿着大刀指点江山。

    这会儿听见老朱的声音,吓得赶紧把大刀往身后藏。

    他一把拽住自家闺女的袖子,拉着徐妙云一起规规矩矩地跪下。

    前厅里瞬间矮了一大截,只剩下朱璟还傻愣愣地靠着桌腿站着。

    老朱从门外的黑影里一步一步挪了进来。

    这副尊容,看得所有人头皮发麻。

    他头上的发髻散了一半,乱糟糟地像个鸟窝。

    身上那件粗布短打被树枝划开了好几道口子,挂满了泥巴星子。

    最惨的是左边那条裤腿,已经被撕成了破布条。

    小腿肚上,明晃晃地印着两排深紫色的狗牙印。

    殷红的血水混著烂泥,顺着脚踝往下淌。

    老朱光着一只脚,踩在地上留下一个个触目惊心的血泥脚印。

    这要是换个普通老头,这副打扮上街肯定得被当成要饭的。

    但他是朱元璋。

    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洪武大帝。

    哪怕他现在一瘸一拐,身上那股子能生吞活人的煞气,依然压得满屋子人喘不过气来。

    老朱连眼皮都没夹一下跪在地上的儿子们。

    他拖着伤腿,径直走到大厅中央。

    目光如刀,扫过地上一口口敞开的红漆木箱。

    那些东海夜明珠、血红珊瑚树,还有秦王扛来的那半麻袋铁矿地契。

    最扎眼的,还是朱璟怀里死死抱着的那个紫檀木匣子。

    老朱的腮帮子猛地抽搐了两下,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悲凉。

    大势已去。

    他在门外墙根底下,把这群不孝子的争论听得一清二楚。

    连徐家那个精明得像妖精一样的丫头,都把老六的底细给盘了个底朝天。

    四百万两现银,垄断江南的商业帝国,还有落魂谷那上万名武装到牙齿的精锐火枪营。

    更可怕的是,这小子连夺嫡的步骤都省了。

    他硬生生靠着天幕的降维威慑,把这群原本该为了皇位斗得你死我活的兄弟,全变成了给他送钱送地的马仔!

    “父、父皇。”

    朱标趴在地上,鼓起勇气颤巍巍地喊了一声。

    “您听儿臣解释,六弟他”

    “闭嘴!”

    老朱猛地转头,一声暴喝打断了太子的话。

    他指著朱标的鼻子,手指头直发抖。

    “朕还没死呢!你们就在这儿排著队分家产了?”

    “朕打了半辈子江山,就养出你们这群吃里扒外的软骨头!”

    朱标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把头埋得更低了,再也不敢吭声。

    老朱回过头,一步跨到朱璟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闻到老朱身上那股混杂着汗水和烂泥的土腥味。

    朱璟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背紧紧贴著桌沿。

    “父皇,您这腿要不儿臣先派人去请个太医?”

    “少跟朕来这套假惺惺的把戏!”

    老朱一巴掌拍在旁边的黄花梨茶几上。

    力道之大,震得桌上的残茶直接溅了朱璟一身。

    “徐家丫头刚才说的那些话,朕在门外听得一字不落!”

    老朱死死盯着朱璟的眼睛,仿佛要看穿这个儿子的灵魂。

    “你小子行啊,装疯卖傻整整十年!”

    朱璟心里暗暗叫苦,这下是真的连狡辩的余地都没了。

    他干笑两声,试图强行挽尊。

    “父皇,女人家头发长见识短,她那都是瞎猜的。”

    “儿臣连账本都看不明白,哪有本事搞什么天策商会啊。”

    跪在后面的徐妙云冷哼了一声。

    那双清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屑,但碍于皇威,没敢开口反驳。

    老朱疲惫地摆了摆手,打断了朱璟的死鸭子嘴硬。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暴跳如雷地去抽腰带。

    反而拖过一把太师椅,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重重地跌坐进去。

    大厅里的气氛突然变得有些诡异。

    老朱靠在椅背上,仰起头看着房梁,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一声叹息,透著无尽的沧桑和枭雄迟暮的无奈。

    “老六啊,你瞒得朕好苦。”

    老朱的声音不再像洪钟般响亮,反而带着一丝沙哑。

    他低下头,眼神复杂地看着面前这个让他又惊又惧的儿子。

    “落魂谷的火枪营,朕信了。”

    “天策商会的金山银海,朕也信了。”

    老朱指了指地上跪着的那一排皇子,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连这帮心高气傲的兔崽子,都巴巴地跑来给你当垫脚石。”

    “你手里攥著这么大的一盘棋,朕要是现在强行调京营来拿你,逼急了你,这应天府怕是明晚就要血流成河吧?”

    这话一出,徐达猛地抬起头,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听懂了。

    皇上这是在权衡利弊!他怂了,他不敢赌老六手里的底牌!

    朱璟一听这话,头皮发麻,冷汗直接湿透了里衣。

    “父皇!您这话说得太诛心了啊!”

    他急得直跳脚,连手里的木匣子都扔在了桌上。

    “儿臣那点家当,怎么可能跟朝廷的大军抗衡!”

    “再说了,儿臣真没想造反,儿臣就想安安稳稳当个混吃等死的闲散王爷啊!”

    老朱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闲散王爷?手里握著几百万两银子和上万支火枪的闲散王爷?”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了声音,语气却重如千钧。

    “老六,事到如今,咱们父子俩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老朱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竟然闪烁著一丝妥协的光芒。

    “你要这把龙椅,朕给你。”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颗重磅炸弹,直接在所有人的耳膜上轰然炸裂。

    太子朱标猛地抬起头,眼里不仅没有失落,反而闪过一丝狂喜。

    燕王朱棣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双手紧紧抠着地砖。

    终于要来了!天命之子要上位了!

    朱璟的脸彻底绿了。

    他张开嘴刚想喊冤,老朱却竖起一根粗糙的手指,直接打断了他。

    “明天一早,朕就下罪己诏,昭告天下。”

    老朱的语气平静得让人害怕。

    “朕退位当太上皇,这大明的万里江山,连同那个空荡荡的国库,全交给你来折腾。”

    老朱指了指天上还没完全散去的红光残影。

    “朕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能像天幕里说的那样,造出那些铁甲巨舰,把番邦蛮夷全踩在脚底下!”

    大厅里死寂一片。

    谁也没想到,这场关乎大明国本的夺嫡之战,竟然会以洪武大帝的主动让位而收场。

    然而,老朱的话还没说完。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不顾小腿的伤痛,一步跨到朱璟面前。

    他一把揪住朱璟的衣领,力道大得惊人。

    那双刚才还透著疲态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属于父亲的决绝与凶光。

    “但你得给朕立下一个血誓!”

    老朱咬著后槽牙,一字一顿,每个字都砸在金砖上。

    “这大明历朝历代,为了那把破椅子,兄弟相残的事还少吗?”

    “唐太宗玄武门杀兄逼父,那成了他一辈子的污点!”

    老朱的眼眶微微泛红,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朱标、朱棣,又转回头死死盯着朱璟。

    “朕从一个叫花子打下这江山,最盼著的就是一家人整整齐齐!”

    “皇位归你,朕认了。”

    “但朕的底线只有一个!”

    老朱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深处咆哮出来的,带着一种令人动容的悲怆。

    “等你登基之后,无论这几个没出息的东西怎么作妖。”

    “就算他们以后犯了死罪,你也绝对不能杀兄弟!”

    这番话,句句泣血。

    一个杀伐果断的开国暴君,在这一刻,仅仅只是个护犊子的老父亲。

    他在用自己一生的心血和皇位,换取这几个儿子的性命无虞。

    跪在地上的朱标早已泣不成声。

    朱棣红着眼眶,死死咬著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连徐妙云这种清冷如水的女子,都不禁动容,低垂了眼眸。

    活脱脱一出感天动地的皇家托孤大戏。

    老朱死死盯着朱璟,眼眶通红,等著这个天策大帝给出庄严的承诺。

    朱璟愣在原地。

    他看着鼻涕眼泪都快流出来的老头子,又看了看哭成一团的哥哥们。

    两秒钟后。

    朱璟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直接把这悲壮的气氛撕得粉碎。

    他一把拂开老朱拽著自己衣领的手,顺手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

    “杀兄弟?父皇您想什么呢?”

    朱璟撇了撇嘴,满脸看傻子的表情。

    他理直气壮地摊开双手,脱口而出。

    “我闲着没事杀他们干嘛?我留着他们还有大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