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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六章 东渡

    河曲虽是坚城,但王国梁一走,城中只剩下了老弱病残,人数不多,战斗力也根本不强。

    而且高迎祥东渡黄河后,为拿下河曲几乎使出了十二分的力气。

    尤其是这一次担任先锋的王二,更是憋了一肚子的劲,亲率其部猛攻。

    仅仅半日下来,河曲就摇摇欲坠,眼看不保了。

    就在这时候,河曲城内突然发生了兵变。

    一个把总眼见河曲城实在守不住了,一旦城破,自己性命不保,连城中家人也要遭殃。

    这把总索性心一横,带着手下在守城的紧要关头临阵倒戈,居然打开城门,主动放义军入城。

    如此一来,王二的军队顺势杀进城内,转眼间河曲失守。当天傍晚,骑着高头大马的高迎祥便率部开进了河曲城。

    拿下河曲后,高迎祥缴获了王国梁存放在此的大量物资。有了这些物资补充,义军暂时消除了物资不足的忧虑。

    这还不算,丢失河曲后,近在咫尺的保德自知无法幸免,不等高迎祥来攻,城中自己就先乱了。

    驻守保德的百户为了自保,杀掉知县,提着对方脑袋主动向高迎祥投诚。就这样,仅仅不到五日,当初拦住王嘉胤、让这位大名鼎鼎的“横天一字王”吃尽苦头、甚至连好兄弟都折在对岸的两座城,轻而易举地落到了高迎祥手里。

    拿下河曲、保德两地后,高迎祥所部继续四处出击。

    半月之内,杨免堡、唐家会堡、楼沟堡、三岔城等地陆续落入手中。

    如此一来,河曲周边几百里范围全成了高迎祥的地盘。

    更因为河曲和长城边几个军事堡垒的易手,高迎祥还获得了一个重要的物资来源——战马。

    大明的战马很是稀缺。尤其是辽东萨尔浒之战后,为遏制建奴,朝廷几乎把大部分战马都派往了辽东战场,这也是大明唯一一支精锐铁骑“关宁铁骑”的战马主要来源。

    战马这东西在大明可是稀缺物资,可在北方草原却根本算不得什么。对蒙古人来说,马匹是最寻常不过的东西。但终大明一朝,朝廷与蒙古一直处在战争状态,哪怕有过一段时间的和平,大部分时间内也是敌对的。

    如今拿下了这些镇堡,尤其是唐家会堡就在长城边上,这个地方一到手,高迎祥自然不会放过从蒙古人那里搞战马的大好机会。

    就在高迎祥琢磨着怎么和蒙古人交易的时候,几个山西商人主动找了过来。

    这些商人中有两个之前就和高迎祥合作过,在府谷时,高迎祥就通过他们用金银换了不少粮食,弥补军中不足。

    现在闻讯高迎祥东渡黄河、拿下河曲和保德,这些商人瞬间像闻到腥味的猫一样,巴巴地自己跑来了。

    他们的到来正合高迎祥之意。拿下这些地方后,他斩获甚丰,粮食器械自己需要暂且不说,可金银细软等财物,除拿出部分赏赐部下外,手里还多得很。

    再加之正琢磨着怎么联系蒙古人,这些山西商人就冒了出来。双方一拍即合,高迎祥直接拿出大量金银,让这些商人帮自己从蒙古人手里采购战马和牛羊,再想办法从南方弄些粮食过来,以供军需。

    对商人来说,天下哪有比做生意更重要的事?

    高迎祥是反贼没错,可赚来的银子上又没刻着反贼的名号。

    两锭银子放在一起,谁能看出哪锭是从高迎祥手里赚来的?

    再说,商人向来唯利是图,别说区区高迎祥了,就算是辽东的皇太极,他们也一样能做买卖。只要有白花花的银子赚,反贼不反贼的根本不重要。

    就这样,在这些商人的配合下,高迎祥不仅有了战马来源,还搞到了不少粮食。如此一来,之前困守府谷的局面瞬间打开。他现在的势力范围不仅包括原本的府谷局域,还占据了河曲、保德周边,实力大增。

    高迎祥入晋的消息传到陕西,杨鹤惊得目定口呆。

    他万万没想到,高迎祥会趁此机会东渡黄河窜入山西,还连续拿下河曲和保德。

    这一变化,等于他之前的招抚计划失败了。

    高迎祥此举已撕破脸,再不可能为其所用。而这时,李万庆也来了信,告诉杨鹤:自高迎祥入晋后,他继续驻守孤山堡已不合适。高迎祥部实力快速膨胀,自己兵少将寡,一旦打起来肯定拦不住。此时此刻,再待在孤山堡已没意义。李万庆建议移师神木驻扎,确保那一带稳固,更为妥当。

    看着信,杨鹤也是无奈。

    高迎祥又反了,他不能不体谅李万庆的处境。李万庆明显有些慌了,生怕挟大胜之势的高迎祥掉头来打他,死活不愿继续留在孤山堡,这也是人之常情。

    为安抚李万庆,杨鹤想来想去,只给了个“便宜行事”的回复,既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意思就是让他自己看着办。

    毕竟一旦李万庆也反悔,自己在北边的后手就彻底没了,无论如何都要拉住他,哪怕暂时不能为己所用,也不能让他再投反贼。

    可谁想,这信刚送出去不久,又一个坏消息传来。

    之前招抚的神一元、神一魁兄弟,和高迎祥一样居然也反了。

    因为建奴打到了京师,各地军队急于勤王,陕西这边军力出现真空,杨鹤本就兵力不足,更是捉襟见肘。

    再加之他除了口头封官许愿,根本拿不出太多实际利益。

    而神一元兄弟原本就打着和高迎祥类似的算盘,只想捞点好处从没想过真心投靠朝廷。

    随着局势变化,他们见能捞的也捞得差不多了,杨鹤再也拿不出实际东西。再加之眼下官军在陕西兵力薄弱,北方的高迎祥又先一步东渡入晋,这两人哪里还坐得住?

    兄弟一商量,得!直接撕破脸得了。

    二话不说,就把杨鹤派来监视自己的几个人全砍了,重新举起义旗,宣布回归王嘉胤部。

    消息传到杨鹤这里,他如五雷轰顶,整个人目定口呆。

    他万万没想到,高迎祥一反竟会引发这样的连锁反应。高迎祥也就罢了,毕竟已窜入山西,不是他的管辖范围。可神一元兄弟就在眼皮子底下。

    他们这么一反,之前所有努力全白费。更要命的是,两人前脚刚反,后脚趁自己还没防备,直接带兵就掉头拿下合水。

    合水一丢,庆阳府就没了东边屏障,堂堂三边总督直接成了对方进攻目标。

    杨鹤瞬间就慌了神,哪里还顾得上其他?没了合水,手上又没多少兵力,他根本守不住庆阳府。接到消息后,杨鹤连夜带人就从庆阳府跑了。

    他这一跑,庆阳府哪还有死守的士气?不到十日,庆阳便被神一元带兵拿下。庆阳丢失后,陕西腹地出现一片真空。再加之各部因勤王被抽调兵力,更难遏制王嘉胤各部在陕西横冲直撞了。

    先不说陕西局势急剧恶化,我们把目光转回山西河曲。

    东渡黄河后,周仑所部作为义军最精锐的队伍,却没派上多少用场。

    先锋是王二,后续拿下几个堡是赵胜和黄龙所部打的。

    名义上作为中军护卫的周仑似乎依旧是高迎祥心腹,可实际上究竟怎么回事,他心知肚明。

    自从出了李万庆事后,高迎祥明显对他起了防备,就连高桂英也因为周仑的缘故,被高迎祥有些不待见了。

    如此落差,周仑倒没什么埋怨。将心比心,若他是高迎祥,或许也会有类似举动。

    而且这件事后,他自己也彻底想明白了,高迎祥虽雄才大略、颇有远见,但性格上的弱点也是实实在在的。跟着这样的老大继续干,日后被排挤疏远是难免的。

    其实从东渡黄河之前,周仑就有了脱离高迎祥的打算。

    不过这件事具体怎么做、什么时候做,还得耐心等机会。

    现在马上脱离很不合适,一旦这么干,更会引起高迎祥的警剔甚至不好的举动。所以这些时日他一直很低调,依旧和往常一样,高迎祥让他干什么就干什么,丝毫不表露半点异常。但在心中,他已暗暗做着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