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永涛面容和善,看着他额头的伤,关切询问:“你这伤是怎么回事?”
吴珺琒皱着眉头,红了眼,一脸委屈,却欲言又止:“此事说来话长,只盼祭祖时能见到大爷爷,请大爷爷为我做主。”
“你大伯可是举人,还有人敢欺负你?”云婶不解道。
“谁打的你?我帮你揍回去!”吴松扬了扬拳头。
“是堂……”
“两位叔伯送年货辛苦了,悦婷在此代父亲母亲谢过涛伯、坤叔、云婶、松哥。”
吴悦婷的出现,打断了吴珺琒的话,她路过吴珺琒时,瞪了他一眼,眼神暗含警告。
“各位长辈快随我进屋暖和暖和。母亲身体不适,卧床休息。父亲和大哥正好出门办事,招待不周,还请叔伯见谅。”
“哪里的话,悦婷真是越发有大家闺秀的风范。”云婶赞扬着。
吴悦婷迎着众人去前厅,并让家仆上茶:“叔伯稍作休息,父亲和大哥想来快回来了。”
吴永涛和吴永坤都是庄稼汉,来举人家,规矩甚多,坐着也不自在,便想着把年货卸了。
吴珺琒帮忙一起卸年货。
此时,大夫来了。吴悦婷带着大夫去给张氏看诊。
卸货时,云婶悄摸摸给吴珺琒塞了一个包裹。
“云婶,这是?”吴珺琒接过包裹,眼带不解之色。
云婶道:“这是你娘给你和妹妹做的衣服。”
“我娘?”
她不是疯了吗?
吴珺琒赶忙拉着云婶到院落墙角去,细问道:“我娘人在哪里?她可还好?”
云婶一想到苏婉晴的模样,双眼便红了:“你娘在光化山的尼姑庵里。如今她神志清明不少,你瞧,都记得给你们兄妹缝补衣服了。”
吴珺琒摸着包裹,又问:“当年我娘为何会突然发疯?”
云婶叹口气道:“你爹在东明书院殁了,你娘思念成疾,便疯了,到处攻击人。你大伯怕她再次伤人,才送到尼姑庵里交给尼姑照顾。”
有猫腻!吴致业会这么好心?
不过他的记忆里,母亲有段时间确实一改往日的温柔端庄,变得狰狞可怕,被送走也的确是因为打伤了人。不过打伤了谁,他当时太小了,不知道。
“多谢云婶告知,为免母亲记挂,下次云婶再去尼姑庵,可否帮我递个信?”吴珺琒问道。
“行啊,明天我就要去趟尼姑庵祈福。”
吴珺琒赶忙回后院西厢房,研墨执笔,立马写了一封信,交给云婶,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交到母亲手里。
云婶再三承诺定会送到:“你放心,这点事云婶还能给你办砸了?”
云婶望着吴珺琒的眉眼,仿佛看见了年轻时的苏婉晴,夸赞道:“琒哥儿长得越发英俊了,眉眼真像你娘!”
吴珺琒摸了摸自己的脸,这张脸确实长得过于秀气了。
吴永涛几人卸完货,吴致业和吴牧堂也回来了。
吴永涛跟他说了祭祖的事,吴致业承诺一定准时回去主持祭祖。
吴永涛问起吴珺琒的伤。
吴致业只说他在私塾里与同窗发生争执,不小心磕碰到,已经处理了,让宗亲不用担忧,珺琒是他侄子,他岂会让外人欺负了去?
吴致业的贤名在外,吴永涛对他的话并无怀疑,也没再多问。
一旁的吴牧堂眼神恶毒地瞪着吴珺琒,想到刚刚父亲和自己低声下气,说尽好话,才让孙夫子勉强同意留他在私塾进学。
这个仇,他一定要报。
吴珺琒无惧无畏,迎上他的目光,冷笑一声。
吴致业一家欺他二房全家之仇,他也一定会报!
腊月十九一大早,吴珺琒和吴姝禾跟着吴致业一家踏雪归村。
寒风卷着雪沫子扑在吴家村的土路上,吴珺琒垂着眼,掩去眸底的城府。
此次归村,他定要讨回属于二房的一切。
马车咕噜咕噜地停在吴家村的村口。
吴家的宗亲们都在村口迎接吴家现在唯一的举人老爷。
吴致业一身儒衫,神色倨傲地下车,摆出文人架势与宗亲族老寒暄。
吴珺琒在人群里找吴松。
“松哥,琒弟有礼了。”吴珺琒作揖道。
“琒弟不必客气。伤可好些了?”吴松是个爽朗的、自来熟的汉子。
“嗯,不疼了。大爷爷身体如何了?”
“哎,还是老样子,等会儿忙完,再带你去看爷爷,爷爷一直念叨你呢!”
吴牧堂瞧见吴珺琒和吴松有说有笑的,疑惑吴珺琒什么时候和吴松走得这么近?
不过他没来及细听,便被同辈的宗亲拉走寒暄。
吴珺琒边和吴松交谈,边注意吴致业那边的状况。
村长吴守义姗姗来迟,见到吴致业时,他神情很平淡。
两人客气地寒暄了几句,村长便离开了,吴致业也不想多理村长的样子。
两人似乎不是很合?
“松哥,村长为人如何?”吴珺琒问。
吴松想也没想道:“守义叔为人不错,处事公正,大家都很敬重他。”
吴珺琒点点头。
吴悦婷回来村里,便是女眷里的焦点,婶子大娘夸赞的话不要钱地往外说。
吴姝禾低着头被排挤在人群外。
吴珺琒与吴松谈完,便过来牵着妹妹离开人群,往老宅走:“有个任务交给你,可能办好?”
听到自己被需要,吴姝禾眼睛一亮:“能!”
“晚些时候,哥要去拜访族长爷爷,你帮哥打掩护,别让大房一家知道。”
“好。”吴姝禾眼里有疑问,“为何要偷偷去?”
“为了我们的家,为了娘亲。”
吴姝禾惊讶停下脚步:“娘亲?”
吴珺琒摸摸妹妹的头,温柔道:“姝禾,你想娘亲吗?”
吴姝禾眼圈一红,点点头。
“所以我们要努力!”
宗亲的婶子大娘们早将老宅收拾干净。
吴致业与宗亲族老们商量明天的祭祖事宜,张氏和吴悦婷正被一圈女眷围着,吴牧堂早不知道跑哪里撒野了。
天色渐暗,趁着天黑,大家都在忙活,吴珺琒朝身旁缩着的妹妹递了个眼色,借着拾柴的由头,溜出了大房的院门,踩着积雪往老族长家快步而去。
吴姝禾则在厨房替他打掩护,谁人来问吴珺琒,便说哥哥去拾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