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香斋里,依旧是一派热闹景象。

    吴珺琒站在柜台后,看着忙碌的家人和络绎不绝的客人,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科举的结果尚未可知,布铺的筹备还在继续,前路或许还有风雨。

    但他知道,只要一家人齐心协力,凭借自己的智慧和双手,定能在这云泽县,站稳脚跟,活出一番模样。

    夜幕降临,远香斋打烊。吴松锁好门板,回头看到吴珺琒仰头看星星。

    “琒弟,想什么呢?”

    “想……”吴珺琒轻声说,“想春天真好啊!万物都在生长,一切都有希望。”

    春风过处,满城盎然。

    在等县试放榜的日子里,私塾放假,吴珺琒一直在忙活远香斋的事。

    这日晚上,吴珺琒见吴松算钱费劲,便把苏氏、吴姝禾一起叫来教他们阿拉伯数字和简单的表格。

    “这样记,一目了然,也更省事儿。”吴珺琒教过几遍,三人各自去消化。

    吴松起初很别扭,几天后发现效率真的翻倍,账目也更加清晰,不禁佩服:“琒弟,你这法子哪学的?太好用了!”

    “闲书上看的。”吴珺琒含糊带过,又交代,“不要随便跟别人透露。”

    吴松点头答应,并道:“吴家大房给的闲书这么有用?他们居然舍得给你?”

    吴珺琒摸摸鼻子道:“他们有眼不识泰山,珍珠当鱼目了呗!”

    “要我说还是琒弟厉害,闲书也能看出花来!”吴松更加佩服了。

    三月初十,云泽县城的桃花开得正艳,柳絮随风卷过青石板路,沾在县衙朱红的照壁上。

    今日正是县试放榜的吉日,天刚蒙蒙亮,县衙前的空地上便已人头攒动,摩肩接踵,皆是赴考的童生,携着家眷亲友,翘首以盼那一张决定前程的黄榜。

    人声鼎沸,混着春日的暖风,闹得沸反盈天。

    吴珺琒立在人群外侧,身姿挺拔,眉眼沉静,丝毫不见旁人的焦躁。

    他身侧,苏氏紧紧攥着吴姝禾的小手。

    苏氏虽历经磨难,眉眼间仍存温婉,此刻却指尖微颤,目光死死盯着照壁上那片空白的榜位,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吴姝禾的小脸上满是期待,时不时仰头问:“哥,榜什么时候贴出来呀?”

    同来的还有吴松、吴柏、吴赫。

    吴松生得壮实,性子沉稳,但今天他最是急热,搓着手来回踱步:“琒弟、柏弟、赫弟,你们肯定能中!孙夫子都说琒弟你文章最好,说不定还能拿个好名次!”

    吴柏第一次下场应考,考试期间最是紧张,此时手心全是汗,强作镇定道:“莫急,榜文很快就到,能过便是万幸,不敢奢求名次。”

    吴赫的心最大,挠着头憨笑:“我只求能榜上有名,回去让爷爷和爹娘高兴高兴,便是烧高香了!”

    吴珺琒微微颔首,眸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

    县试是童生试第一关,过了方能参加府试、院试,得秀才功名。

    他为父昭雪、护持家人的第一步,便系于此。

    前世他困于心脏病,今生握有家产,得母亲疼爱,又日夜苦读,自问文章不差,却也不敢掉以轻心。

    不多时,县衙侧门走出两名衙役,抬着一张裱好的黄纸榜文,敲锣喝道:“县试放榜!诸位童生避让!”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潮水般往前涌,推搡叫嚷声此起彼伏,挤得人喘不过气。

    苏氏连忙将吴姝禾护在怀里,吴珺琒伸手挡开拥挤的人流,护住母女二人,低声道:“娘,莫慌,等松哥挤进去看便是。”

    吴松应了声“好嘞”,仗着身强力壮,一头扎进人堆里,胳膊肘开路,硬生生挤到照壁前。

    他踮起脚尖,仰着脖子,目光飞快扫过榜文,准备从首行的案首开始,一字一句往下看。

    却只看第一眼便瞪大了眼睛。

    第一名,吴珺琒!

    一行墨字映入眼帘,吴松险些以为看错,揉了揉眼再看,千真万确,案首之位,赫然写着吴珺琒的名字!

    他激动得浑身发抖,扯着嗓子朝人群外大喊,声音穿透喧嚣,震得周遭人纷纷侧目:“琒弟!中了!你中了县试案首!第一名!”

    这一喊,如同惊雷炸响。

    苏氏浑身一震,眼眶瞬间红了,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是极致的欢喜。她捂住嘴,哽咽着说不出话。

    吴姝禾拍手跳了起来,小脸上满是雀跃,扯着母亲的衣袖喊:“娘!哥哥是第一名!案首!”

    吴珺琒眸底的沉静终于破开,嘴角缓缓扬起一抹真切的笑意。

    他朝吴松扬声问:“松哥,看仔细了?”

    “千真万确!”吴松又挤着往下看,片刻后又大喊,“柏哥、赫弟,你们也中了!吴柏第二十三名,吴赫……赫弟你是榜尾,第一百二十名,堪堪过线!”

    吴柏身子一僵,随即猛地攥紧拳头,眼底翻涌着激动的泪光。他第一次下场便过了县试,这是何等的幸事!

    此前他总觉自己才疏学浅,不敢奢望,如今榜上有名,瞬间燃起了继续攻读、冲刺府试的信心。

    吴赫更是乐得蹦了起来,拍着大腿大笑:“中了!我居然中了!榜尾也是中!回去我要告诉爷爷,让他杀只鸡庆祝!爹娘和哥哥肯定高兴坏了!”

    四人围聚一处,相视而笑,满是少年意气与金榜题名的欢喜。

    苏氏抹着眼泪,拉过吴珺琒的手,声音哽咽却满是欣慰:“好,好……珺琒,你爹在天有灵,定能看到的。晚上娘多做些好吃的,杀鸡、蒸糕,咱们好好庆祝!”

    吴姝禾拽着哥哥的衣角,笑颜如花:“哥哥最厉害!我要吃桂花糕!”

    周遭的童生与路人听闻吴珺琒是案首,纷纷投来艳羡的目光,交头接耳:“这便是此次县试的案首?看着年纪不大,倒是气度不凡。”

    “听说他是吴明海大人的孙子,吴家二房的遗孤,被大房吴举人霸占了家产,竟还能考出这般成绩,真是少年英才!”

    不远处的柳树下,赵胜安立在原地,脸色铁青如墨,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他是本县望族赵氏子弟,自幼饱读诗书,素来心高气傲,此番县试志在必得,一心要拿案首,为自己在族中争得资源,却不想只得了第二名,案首之位被吴珺琒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