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崇古满意地点点头,目光转而落在赵胜安身上,语气依旧温和,却多了几分期许:“赵胜安,你身为县试第二,才学也十分出众,不必因一时得失而气馁。

    “吴珺琒是案首,你是次名,你们二人,一个沉稳扎实,一个才情出众,若是能互相切磋学问,取长补短,定能共同进步,都能在府试中取得好成绩。”

    赵胜安连忙躬身应道:“学生谨记大人教诲,日后定当与同窗互相学习,共同精进。”话虽如此,他眼底却依旧藏着一丝不甘。

    王崇古见赵胜安的神色,便知道他内有不甘,此子受家庭所累,心胸不够开阔,想着他的才情,惜才的王崇古提醒道:

    “学他人所长,需先放下内心成见,心胸坦荡、懂得欣赏之人,方能见识天地,识得人心,增进学问。可谓‘三人行,必有我师焉’便是如此。”

    赵胜安惊讶地抬眼看向王崇古,大人在说自己内心不够坦荡开阔,不懂欣赏他人才学?他要自己向吴珺琒学习?欣赏他?

    赵胜安拧着眉,面色古怪,作揖道:“学生谨记大人教诲。”

    随后,王崇古走到堂中,目光扫过所有学子,语气郑重而恳切:“诸位学子,府试乃是你们科举之路的关键一步,也是你们通往秀才功名的必经之路,万万不可大意。这些日子,你们寒窗苦读,日夜勤勉,本大人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今日前来,本大人只想告诉你们,府试虽难,但只要你们沉着冷静,发挥出自己的真实水平,便有机会脱颖而出。但切记,不可投机取巧,不可心存侥幸,科场之上,唯有真才实学,方能站稳脚跟。

    “除此之外,你们还要记住,九月的院试,更是重中之重,府试只是铺垫,院试才是决定你们能否成为秀才、真正踏入仕途门槛的关键。今日你们勤勉一分,明日便多一分希望;今日你们松懈一分,明日便可能错失良机。

    “你们皆是云泽县的栋梁之才,本大人期许着,能在府试、院试的榜单上,看到更多你们的名字,期许着你们日后能勤学修身,考取功名,为官一方,像赵如诲大人、吴明海大人那般,为云泽县争光,为朝廷效力!”

    周教谕也上前一步,补充道:“诸位学子,王大人的话,你们要字字记在心里。府试在即,你们要戒骄戒躁,专心备考,查漏补缺,莫要因一时疏忽,辜负了自己的苦读,辜负了大人的期许。孙夫子也会尽心教导你们,助力你们备战府试、院试。”

    众学子闻言,纷纷躬身行礼,齐声应道:“学生谨记王大人、教谕大人、孙夫子教诲,定当勤勉苦读,不负诸位大人与夫子的期许!”声音洪亮,字字恳切,满是少年人的坚定与决心。

    赵胜安虽心中依旧不甘,却也郑重低头应下,他知晓王县令的期许,也明白自己唯有拿出真才实学,才能在府试中胜过吴珺琒,挽回颜面,为自己在族中争得一席之地。

    只是和吴珺琒切磋学问?欣赏吴珺琒的才学?哼,恕他做不到!

    王崇古看着众学子朝气蓬勃的模样,满意地点点头,又叮嘱了孙夫子几句,让他好生教导学子,随后便与周教谕一同离开了私塾。

    吴珺琒重新坐回案前,继续学习。

    散学后,赵胜安拿起书准备回家,一转头,看见吴珺琒周边围着两个学子,在请教学问。

    吴珺琒温和地解释了一遍,两个学子恍然大悟,拱手感谢,说着“原来如此”的话。

    吴珺琒感觉有人在看自己,循着视线看过去,是赵胜安在看他。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到对府试案首的势在必得。

    吴牧堂扭着手腕从书房出来,自从吴珺琒获得县案首后,吴致业对他的课业要求更严格了。

    他被明辉私塾退学,暂时也没有再去其他私塾,都是吴致业在家亲自教他。

    张氏瞧见儿子出来,忙吩咐家仆上菜:“牧堂出来了,快坐下,饿了吧,马上就开饭。”

    吴致业匆匆从外面回来,见到吴牧堂,冷哼一声道:“今天的课业完成了?”

    “完成了。”

    “饭后,拿与我检查。”

    “是。”

    “今天王县令和周教谕去明辉私塾慰问学子了。”

    吴牧堂夹菜的手一顿。

    吴致业继续道:“他夸赞了吴珺琒和赵胜安。”

    吴牧堂脸色一沉。

    吴致业更不是滋味,也不知道吴珺琒哪里来的造化,得了王县令得眼,成了他钦点的案首,这让他连日来坐立难安。

    吴珺琒的县试案首,不仅让他们大房颜面尽失,更让吴致业心底的忌惮愈发深重。

    他清楚,一旦吴珺琒通过府试、院试,夺得秀才功名,便有了与他抗衡的资本。

    更让他恼火的是,王县令赏识吴珺琒的消息很快会传遍县城,否则他也不会如此快得到消息。

    现在孙夫子在私塾对吴珺琒格外关注,时时夸赞吴珺琒,反倒衬得他儿子平庸无能,也让他更受人不耻。

    “我听说赵胜安本来对案首势在必得?”吴致业问。

    吴牧堂点点头。

    去年冬月,他便是见孙夫子夸奖吴珺琒的文章有案首之资后,赵胜安的脸色很难看,课后他向赵胜安的小厮阿华旁敲侧击,得知赵胜安对案首之位的执着。

    第二天,他便偷拿了赵胜安的宣纸放到吴珺琒的书袋中,诬陷吴珺琒偷盗。想借着赵胜安的势,把他赶出私塾,毁他名声。

    吴珺琒果然唯唯诺诺,看着搜出来的证物,百口莫辩,想找孙夫子做主,被他暗中伸脚绊倒。

    可谁知道吴珺琒摔了一跤后,反倒无畏无惧,条理清晰地狡辩,还把他给拖下水。

    害他偷鸡不成蚀把米。

    吴致业问:“你跟赵胜安相处的不错吧?”

    吴牧堂心虚道:“还行吧。”

    赵胜安心高气傲,都是吴牧堂上赶着巴结赵胜安,单方面捧着这个赵家公子。

    赵胜安何时给他什么好脸色。

    吴致业想了想道:“最近你好好学习,定要取得功名,至于吴珺琒,你在赵胜安面前多说说吴珺琒的好才学,是府案首的绝佳人选即可。”

    吴牧堂愣了一下,立马会意:“儿子明白。”

    父亲是想借赵胜安或者说赵家的手来除掉吴珺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