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喧闹终于散去。
吴珺琒卸下一身疲惫,洗漱时才发现,手臂、腰腹、小腿、后背,到处都是淤青、擦伤,有的地方流出的血已经干涸、暗沉。
吴柏捧着药膏,心疼得眼圈通红,轻轻给他涂抹:“哥,你都伤成这样了,还硬撑……”
吴赫则趴在一旁,满眼崇拜,叽叽喳喳问个不停:“哥,你当时真一个人打跑好几个山匪吗?火里救人怕不怕?你太厉害了!我以后也要像你一样勇敢!”
吴珺琒看着两个堂弟,心中一片柔软,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疲惫到极致,睡得异常安稳。
第二日,天刚亮,吴珺琒便起身。
院试在即,一刻也不能耽搁,他们必须赶紧出发。
孙县令亲自送到县衙门口,拍着他的肩,笑道:“贤侄放心,剿匪之功,本县已快马报送知府大人,定让你在知府心中,先留一份沉甸甸的印象!”
好一个官场老油条。
吴珺琒心中了然,躬身道谢:“多谢大人栽培。”
有了这份功劳与名声,他的院试之路,已然稳了大半。
可刚走出县衙大门,眼前一幕,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街道两侧,早已站满了百姓。
老老少少,男男女女,手里捧着鸡蛋、干粮,静静等候。
不是看热闹,是来送行。
“吴公子!一路保重!”
“多谢吴公子为民除害!”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妪挤到前面,把一筐温热的鸡蛋塞到吴珺琒手里,泪水纵横:“公子,我儿子、孙子都是猎户,都被山匪害死了……你替我们除了大害,老婆子这辈子,都忘不了你!”
昨晚被救回来的百姓跪在吴珺琒、凌长扬、张峡跟前:
“吴公子,感谢你和这几位壮士相救,在此受我们一拜。”
“万万不可,快请起。”吴珺琒赶紧扶起他们。
山脚下的村民也纷纷开口:
“我们靠山吃山,自从闹匪患后,家里进项没了,孩子饿得都快啃土了。”
“是啊,以后我们上山砍柴、打猎、采货,再也不用提心吊胆了!”
“今年的冬天,有了柴火,我们的日子就不会那么难熬了!”
“吴公子,你一定要高中啊!我们等着你的好消息!”
“吴公子,凌少侠、张少侠,你们好人有好报。”
一声声朴实的感谢,一句句真诚的祝福,像暖流一样,一遍遍撞在吴珺琒心上。
他从前以为,自己家道中落、寄人篱下,已是世间最苦。
可此刻看着这些百姓——
他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吃不饱、穿不暖,一场匪患就能家破人亡,受尽欺凌,却连申诉的地方都没有。
景朝之大,还有多少人,在这样活着?
他曾经考取功名,只为护住小家、守住田产、让自己和家人不再受委屈。
可现在,一个全新的念头,在他胸中轰然成型,滚烫而坚定: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他要做官,要做能真正为百姓说话、为百姓办事的官。
要让像他们一样的人,不再被山匪所害,不再被强权所欺,能吃饱穿暖,能安安稳稳过日子。
这,才应该是他读书、科考、一路走到这里的真正意义。
吴珺琒对着两侧百姓,深深一揖,直起身时,眼神清澈而坚定。
“多谢诸位乡亲。此去省城,珺琒必不负所学,不负今日所望。”
马蹄声起,车轮滚动。
少年目光望向省城方向,前路虽远,心已笃定。
而“少年英雄吴珺琒,智破匪寨、火中救人”的美名,不仅在东洛县传遍,更随着那些被救的商人、行脚客,一路向北,吹进了省城。
几人继续赶路,一刻也不敢多停,生怕耽误了院试。
柳怀铭这回轻装简行,寸步不离地跟在吴珺琒身边,一口一个“琒哥”,黏人得紧:“琒哥,以后你去哪我去哪,我要跟着你读书,跟着你学本事!”
吴珺琒笑着说:“多读点书,争取过院试吧!”心中暖意融融。
离开东洛县,行至僻静之处休息时,吴珺琒看向凌长扬,突然开口:“扬哥,你有没有觉得,胡强那群人,很不对劲?”
凌长扬眼神一凝:“你也看出来了?”
“嗯。”吴珺琒点头,语气凝重,“为首的几人,身手利落,招式统一,绝非普通山匪,更像是受过正规训练的军士。昨日交手,胡强的招式,与你教我的基本功,隐隐有相似之处。”
凌长扬震惊不已:“你竟看得如此细致!”
他与胡强几人交手,对他们的招式清楚,而吴珺琒却在混战中,仅在一旁观战几瞬,竟能看出问题,这少年真不简单。
“没错,他的路数,与我父亲教我的军旅招式极为相近。我父亲曾是兵卒,我猜,胡强很可能也是退役的老兵。”
吴珺琒目光深远,想起山寨库房里的细节:“我们回去拿回行李时,我发现库房里只有少量现银,大部分都是刚抢来的柳家货物。可那些车辙印如此新鲜,分明是急于运去销赃,那他们抢来的钱财、用货物换取的银钱都运去了哪里?”
凌长扬浑身一震:“你的意思是,他们背后,还有人?”
“是。”吴珺琒点头,眼神锐利,“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匪寨,背后一定藏着更大的秘密。”
他顿了顿,看向省城的方向,语气无奈:“只是现在,院试在即,我们没时间追查,希望孙县令和知府能查得水落石出吧。”
凌长扬看着眼前这个少年,心中的敬佩已经无法用言语形容。
细心、果敢、智谋无双,重情重义,心怀百姓。
若他真能一路高中,定会成为造福一方的好官。
不知从何时起,凌长扬不再当他是个需要保护的单纯少年,而是能让他心悦诚服追随、信服的人。
车马昼夜兼程,尘土飞扬,吴珺琒一行人终于在院试前两日,踏入了府城的城门。
一入城门,便见一队衣着华贵的人马等候在旁。
为首的中年男子锦袍玉带,面容富态,正是省城富商柳淳华,身旁站着一位雍容华贵的夫人,还有一位身着月白襦裙、容貌绝美、气质清冷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