贡院大门外,人山人海。

    吴珺琒刚跨出大门,便被人一把抱住。

    是吴松。

    “你可算出来了!没事吧?有没有受伤?听说有考生被蛇咬了?”吴松一连串地问,眼眶都红了。

    “我没事。”吴珺琒拍了拍他的背。

    凌长扬、张峡也围上来,看着他平安无恙,全都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意。

    另一边,柳怀铭也出来了。

    柳淳华和柳夫人、柳莳薏立刻围了上去。

    他蔫头耷脑地走过来,一脸生无可恋:“爹、娘、阿姐、琒哥……我被分在臭号旁边……人快被熏死了……鼻子到现在还是堵的……”

    柳莳薏上下检查弟弟,见他无事,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伸手为他擦去额头的汗:“平安出来就好。”

    吴柏和吴赫也陆续出来了。

    吴柏脸色发白,脚步虚浮,但眼神里带着几分庆幸,他把该答的,能答的都答了,剩下的就听天由命。

    吴赫则是满脸的包,一边挠一边抱怨:“我号舍在最里面,蛇倒没见着,蚊子快把我抬走了!”

    吴柏吐槽:“你定是没好好抹药粉才被咬的满脸包。”

    吴赫无法反驳。

    吴珺琒走到柳莳薏面前,郑重拱手:“柳小姐,多谢你的硫磺、石灰还有驱蛇药粉。若非此物,我今日只怕凶多吉少。”

    柳莳薏微微一怔,声音依旧温软:“那些东西能帮得上吴公子便好。”

    她说着,目光在吴珺琒脸上停了一瞬,似乎想说什么。

    那边,柳怀铭凑到姐姐身边,压低声音却压不住那股兴奋劲儿:“阿姐,你也太神了!你怎么知道这次会考吏治民生?昨天你非要我背那些民生的东西,我还觉得你折腾人,结果今天策问的题目,真的就是吏治民生!要不是你逼我,我真是一点都写不出来!”

    柳莳薏神色不变,只轻描淡写地笑了笑:“我哪里知道?不过是觉得这类题目容易考,让你多背几篇罢了。运气不错啊,傻小子。”

    她从丫鬟手中拿来水壶给柳怀铭喝。

    那动作自然无比,温柔无比。

    耳尖的吴珺琒听到了,却觉得哪里不对。

    “容易考”?院试的策问,涉及多方面,岂是随便“容易考”就能猜中的?

    更何况,吏治民生在院试中并非常见的“常科”,而柳莳薏这个不过待字闺中的小姐,却正好押中?

    他看向柳莳薏。日光下,少女侧脸柔美,垂眸浅笑,正低声叮嘱弟弟什么。她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抬眸看来,与他对视了一瞬。

    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吴珺琒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他忽然想起昨日初见面,她听说他是“双案首”时的愣怔和疑惑,想起她准备的那些周全得近乎未卜先知的驱蛇之物,想起她此刻云淡风轻地说“运气不错”。

    不,不是运气。

    这位柳家大小姐,绝不简单。

    他们未注意到的地方,吴牧堂死死盯着吴珺琒,看到他跟一位衣着华丽、头戴帏帽的小姐亲昵说话,更加嫉妒,目光流连在那位身型婀娜的小姐身上舍不得离开。

    柳淳华拉着吴珺琒的手道:“贤侄,家中已经备好酒席,快随我回去吃饭休息。”

    “太好了,我这两天吃不饱,睡不好,太惨了!”柳怀铭呜咽一声,环着吴珺琒的脖子蹦蹦跳跳地走了。

    回到柳府,丫鬟已经备好热水和衣物,只等着他们洗澡。

    洗完出来,立马有丫鬟端来热茶、糕点、水果。

    屋里点着熏香,吃着糕点、水果。

    吴赫感慨:“真是神仙一样的日子啊!有钱真好!”

    吴珺琒嘴角扬起,任何朝代,任何时候,有钱都能过神仙日子,所以才有那么多人为钱、为权,争斗不休。

    没一会儿,丫鬟来唤大家去吃饭。

    饭后,吴珺琒坐在院中的石桌前乘凉。

    夜风拂面,驱散了白日考场的闷热和紧张。

    凌长扬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今日我在茶馆小坐。”他低声说。

    吴珺琒转头看他。

    “柳家门下所有茶馆的说书先生、客栈伙计、戏楼剧目都在宣扬东洛县剿匪一事,听闻的百姓无不赞扬你是少年英雄。”

    凌长扬道:“我让柳管家打听了一下,据说东洛县县令那份剿匪折子,已经送到知府手里了。”

    吴珺琒没有说话。

    凌长扬继续道:“听说知府对那份折子很感兴趣,问了师爷好几遍,那个叫吴珺琒的童生,是不是也来参加院试了。”

    吴珺琒抬头,看向夜空。繁星满天,夏虫低鸣。

    他知道,这场院试,他答得很好。

    一个胆小怕事的县令,忽然剿匪成功;一个十六岁的童生,出谋划策,剿匪救人,以少胜多。这两件事加在一起,足够让任何一位有心人产生兴趣。

    院试还未放榜,但风向,已经开始变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明天,得再去谢谢柳家的相助。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

    “咚——咚——咚——”

    三更天了。

    翌日清晨,贡院阅卷房内,气氛肃穆。

    东洛县县令的剿匪报告,前早便已送到永州城知府于朝文手中。

    那日,于朝文看着奏折,眉头微挑:“这个吴珺琒,云泽县双案首,还能智破匪寨,救人于危难,倒是个少年英才,此次也来参加院试,本官倒要见见,是何等人物。”

    如今他便在阅卷,倒是期盼看看这个少年学问如何?会不会只是个勇猛善战之人?

    学政姜宏拱手与同僚道:“各位都是才学渊博之人,这几日时间紧张,任务颇重,望诸位共勉啊!”

    于朝文道:“都是分内之事,姜大人客气了。咱们不多言,开始吧。”

    “如此甚好!”

    阅卷实行糊名制,考官们只看文章,不看姓名、籍贯。

    经过三天的阅卷,几份优秀试卷被筛选出来,摆在主考官与知府面前。其中一份试卷,字迹风骨凛然,文章义理扎实,策论务实可行,瞬间脱颖而出,令两位大人瞩目。

    姜宏拿起试卷,连连赞叹:“好文章!格局开阔,立意高远,不尚浮华,句句切中时弊,此卷当为案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