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松翻身下马,整理了一下喜服,带着人走进院子。
叶氏正端坐在闺房里,盖着大红盖头,身形纤细,双手紧紧攥着衣角,透着几分局促。
她的娘亲站在一旁,脸上没有太多喜意,反倒皱着眉,拉着叶氏的手不停念叨:
“囡囡,你嫁过去以后,可不能忘了家里。你两个哥哥还等着娶媳妇,你男人是掌柜,堂弟是小三元秀才,有钱有势,往后可得多帮衬家里,每月多送些银子回来,别光顾着自己享福。”
叶氏闷闷地,不应娘亲的话,盖头下的眼眶早已通红,满心都是对吴松的愧疚。
吴家给的聘金足足有二十两,是村里数一数二的高聘金,可她的陪嫁,却只有一个小小的布包袱,里面装着几床粗布被褥、两套刚做的衣裳,连一支像样的银簪都没有。
她知道,这些聘金,全被爹娘拿去给两个哥哥攒聘礼了。
“吉时到!新郎接亲喽!” 司仪高声喊道。
吴松快步走进闺房,走到叶氏面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声音温柔:“阿欣,我来接你了。”
叶氏犹豫了一下,缓缓将手放在他的掌心,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让她稍稍安定了些。
吴松牵着叶氏的手,正要转身,叶氏的娘亲又上前拉住叶氏,压低声音叮嘱:“记住娘的话,好好伺候你男人,多攒些银子,帮衬帮衬你哥哥们,不然娘就白养你一场了。”
叶氏身子一僵,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吴松察觉到她的颤抖,握紧了她的手,转头看向叶氏娘亲,语气诚恳:“丈母娘放心,我会好好待阿叶,也会护着阿叶,不让她受委屈。”
叶氏娘亲闻言,脸上才露出一丝勉强的笑意,松开了手。
吴珺琒站得离叶氏娘亲比较近,听得比吴松更清楚,心中顿时不舒服起来。
这本该是母亲宽慰女儿的时刻,说一句“娘家永远是你的依靠”便足矣,可叶氏娘句句不离儿子,重男轻女的心思表露无遗,分明是将女儿当作帮扶娘家的工具。
他微微叹口气,只盼这叶姑娘婚后能拎得清。
吴松牵着叶氏,一步步走出闺房,将她扶上花轿。花轿缓缓抬起,唢呐声、锣鼓声再次响起,迎亲队伍踏上了回程的路。
沿途的乡亲们依旧热闹喝彩,吴松骑在马背上,不时回头看向花轿,脸上得笑容就没下来过。
回到吴家小院时,院子里早已挤满了乡亲们,欢声笑语、推杯换盏的声音不绝于耳。
吴永涛和孙氏看着那点寒酸的陪嫁,皱了皱眉,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不可思议和不满。
院子里摆了十几张方桌,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红烧肘子油光锃亮,清蒸鲜鱼寓意着年年有余,酱焖鸡块香气扑鼻,还有清炒时蔬、炸丸子、炖鸡汤,满满当当。
酒香、菜香交织在一起,勾得人食指大动。
拜堂仪式在司仪的主持下开始了。
“一拜天地 ——” 司仪高声唱喏,吴松牵着叶氏,一同躬身拜向天地;
“二拜高堂 ——” 两人转身,对着涛伯、孙氏深深一拜。
孙氏看着眼前的儿媳,虽对陪嫁之事仍有不满,但见儿子满心欢喜,也只能压下情绪,递上一个装满银子的红包,语气缓和:“往后好好过日子,互敬互爱。”。
“夫妻对拜 ——”吴松与叶氏相对而立,躬身一拜,吴松笑得越发温柔,轻轻握住她的手。
拜堂礼成,婚宴正式开始。
乡亲们围坐在一起,推杯换盏,说着吉祥话。
吴松穿着喜服,挨桌给乡亲们敬酒。
他不善言辞,却每敬一杯都真诚地道一句 “多谢乡亲们赏脸”。
吴珺琒端着酒杯,走到吴松面前,笑着道贺:“松哥,恭喜你,终得良缘。往后若是有什么难处,尽管开口。”
吴松接过酒杯,与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嘿嘿直笑:“多谢琒弟,我知道!我一定会和阿欣好好过日子!”
男人们在吃席喝酒,苏氏和姝禾进了喜房,吴姝禾端着一碗面进来给叶欣垫垫肚子。
“欣嫂子,饿了吗?快来吃点。”吴姝禾将面端到叶氏跟前。
“谢谢晴婶、姝禾妹妹。”叶氏道谢。
苏氏拉着叶氏的手,温声安慰:“阿欣,往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不用拘束,有什么委屈就跟我说,我和姝禾都会帮你。”
叶氏眼眶一热,连忙起身道谢:“多谢晴婶,我知道了。”
苏氏记着孙氏的轻微抱怨,这会儿趁四下无其他人,叮嘱道:“既然嫁过来了,就好好持家,和松儿好好过,别辜负了他。你公婆都是极好的人,都明事理,一家人得心往一处使,遇到事多坦诚交流,日子会越过越好的。”
叶氏连连点头,将这些话记在心里。
院子里,孩子们围着喜桌抢喜糖,大人们喝酒划拳,唢呐声、锣鼓声、欢声笑语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院子里,映着满院的红色,吴珺琒站在一旁,看着这热闹的场景,心中感慨。
他前世因为心脏病的缘故,不想拖累女孩子,一直孤身一人。这一世他身心健康,身为吴家的独子,他定然要娶亲生子。
那他,想要娶一个什么样的女子呢?
脑海里突然浮现柳莳薏的身影。
他有些尴尬地回过神,想着一定是因为自己这一世接触的女子屈指可数,认识的、说过话的只有柳莳薏,不怪他想到她。
这要让柳怀铭知道,护短的他还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自己?
而且柳莳薏让他有些捉摸不透,还是赶紧把这种想法赶出脑子。
元宵过后,年味儿渐渐散去,吴珺琒也准备出发前往东明书院。
苏氏早早便为他收拾好了行囊,苏亮在一旁帮忙收拾。
吴珺琒看着苏亮忙前忙后的模样,忽又想起当年父亲的旧事,开口问道:“娘亲,我爹当年,没有贴身伺候的小厮或书童吗?”
苏氏闻言,眸中闪过一丝伤痛,缓缓开口:“有,当年你爹的书童,是家里买的小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