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珺琒唇角微扬，神色笃定从容：“舅舅放心，不会耽误课业，你看过便知，此物必然大有市场。”
他素来沉稳靠谱，从未虚言。苏行舟看着外甥笃定的神色，心中疑虑散去大半，全然选择相信，不再多劝，爽快点头：“好，舅舅信你。砚台、宣纸本就是文人刚需，定然不愁销路。至于你画的话本，我便替你试着一试，尽数按你的安排售卖。”
信任无声，却厚重真切。行走商海多年，他阅人无数，却唯独对自家外甥，无条件信服依赖。
吴珺琒看着他，神色郑重，低声叮嘱关键事宜：
“还有一事，需舅舅切记。我家中宣纸以及绘制漫画的纸张，乃是吴家独有造纸术所制，质地远超市面寻常货品，是绝佳商机。此事极为隐秘，对外万万不可泄露分毫。售卖之时，只需对外宣称，皆是从各地行商手中收购而来，切勿提及自家技艺。”
此言一出，苏行舟瞳孔微震，满脸惊愕。他从未想过，尚且年少、潜心读书的外甥，竟早已悄悄掌握独门造纸技艺，暗藏经商本事。
错愕过后，便是满心的激动与欣慰。自家外甥心思缜密、远见卓识，远超常人。他当即收敛神色，神情郑重无比，重重颔首：“你放心。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嘴严如锢，绝不会向外泄露半个字，坏了你的布局。”
吴珺琒又从苏亮手里将前几日绘制好的原稿漫画交给苏行舟：“舅舅帮我交给母亲，她知道怎么做。”
“好。”
“舅舅走了，保重。”
吴珺琒拱手行礼：“舅舅一路顺风，书信常联系。”
三天休沐转瞬即逝，书院重新开学，夫子阅卷完毕，月考放榜之日到来。
东明书院空地正中，立着一面高大的展示墙，常年张贴季度月考名次，代代学子称呼它小杏榜，是整个书院最牵动人心的地方。
休沐玩疯了的学子们此刻全都收敛了嬉闹，神色忐忑，心绪惶惶。柳怀铭一路走来，手心都在冒汗，不由得感慨万千：
“以前无忧无虑，什么都不在乎；如今心里有了执念、有了想要留住的东西，便轻易被拿捏情绪，患得患失，果然人一旦有了在乎，就再也洒脱不起来了。”
吴珺琒看着他懂得思虑得失，淡淡一笑：“你能生出这般感悟，便是真正成长了。”
赵胜安也颔首：“能有心酸忐忑，才说明你真的把学业放在心上，这段辛苦，不算白费。”
三人并肩靠近榜单，周围早已围得水泄不通，人声鼎沸，议论四起，喧闹嘈杂。
就在这时，人群前排有人猛地惊呼一声，声音拔高，穿透嘈杂：
“榜首！第一名是吴珺琒！”
一石激起千层浪。
周遭瞬间安静一瞬，随即炸开更大的议论。
“吴珺琒？是那个云泽县出来的寒门小三元？”
“天呐，又是他？才入书院多久，直接稳压全院学子夺魁？”
“同是小三元，人和人之间，差距也太大了。”
吴珺琒脚步微微一顿，神色依旧淡然从容，荣辱不惊，不见狂喜，也不见骄矜。
柳怀铭当场喜得跳起来，拍着他的肩膀大笑：“琒哥！你是第一！榜首啊！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
赵胜安眉眼含笑，由衷拱手：“珺琒，恭喜你，实至名归。”
还不等吴珺琒开口回话，身后一道阴冷又不可置信的声音陡然响起，带着强烈的抗拒与不甘：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众人循声回头，正是张昊，身旁跟着崔青岩、林苟二人。
张昊脸色铁青，眉目间满是戾气与嫉妒，仿佛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赵胜安神色一冷，淡淡反问：“凭什么不可能？考卷夫子公正批阅，名次白纸黑字，岂能有假？”
柳怀铭性子最急，早已拨开拥挤人群挤到榜单跟前，从头到尾细细看了一遍，随即扬声高声说道：
“我看得清清楚楚！琒哥除了诗作一科是四个甲等一个乙等，其余经义、策论、周易、杂文全部五个甲等，稳稳断层第一，实至名归！”
他又指着中段位置：“张昊你排在第二十名！也就周易和诗作拿了高分，余下文章大多乙等丙等，高下立判，有什么不服气的？”
围观学子纷纷凑近细看，对照各科等次，连连点头赞叹。一时间称赞吴珺琒才学深厚、见解卓绝的话语此起彼伏，也有人碍于张昊家世，不敢太过直白，只委婉客套地恭维几句张昊年少有为。
众人的认可，像一根根细针，扎在张昊心上。
他出身显贵，是齐丞相外甥，自幼众星捧月，同为小三元，他一直自认远远凌驾寒门出身的吴珺琒之上。
此次月考前，他靠着贺夫子划重点，又仗着诗才一向被夸赞，本以为至少稳压对方一头，万万想不到，竟被对方碾压得毫无还手之力。
张昊死死攥紧拳头，袖中掌心掐出红痕，面上还要维持世家公子的体面，心底早已愤懑滔天，愤愤暗忖：
什么东明书院夫子，分明是有眼无珠！我文章辞藻锦绣、对仗工整，句句华美典雅，偏偏不予甲等；反倒吴珺琒那等朴素直白、毫无文采的文字拔得头筹，简直荒唐！
他越想越气，不愿再留在这里受人对比难堪，狠狠一甩衣袖，铁青着脸，愤然转身离去。
一旁的柳怀铭还在榜单上急切搜寻自己的名字，从上往下一路扫视，终于在丁班中上位置看见了自己，丁班第十二名。
他当场愣住，用力揉了揉眼睛，反复确认，不敢置信，随即狂喜涌上眉眼：“我……我居然考到中上了！我真的进步了！不是垫底，不是下游！”
这份喜悦质朴又滚烫。
吴珺琒与赵胜安相视一眼，皆是真心为他欣慰，连连道贺。
“怀铭，你这段日夜苦读没有白费，可喜可贺。”
柳怀铭激动得快要蹦起来，第一个念头就是回家报喜：“我要立刻回去告诉我姐姐！她一定会特别开心！”
吴珺琒心头微动，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柳莳薏干练又温柔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