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柳怀铭看似表现得信心满满，实则还是在做二手准备，怕自己考不上，便想着多学一点生意上的本事，将来能帮她分担。
这个曾经顽劣不羁的小少年，终究是慢慢长大了，懂得了体谅她的辛苦，懂得了为自己的未来打算。
没过几日，第二次大月考的成绩便公布在了书院的公告栏前。
公告栏前围满了学子，人声鼎沸，议论纷纷。
不出众人所料，吴珺琒依旧稳坐第一名的宝座，字迹清隽，文章立意深远，被先生们奉为范文。
赵胜安紧随其后，拿下第三名，相较于上一次，退步了一名。
本次第二名是甲班的余年，一个年近三十的男子，神色稳重严肃，平日里沉默寡言，却学识扎实，功底深厚，这个名次，实至名归。
让人意外的是崔青岩，这次竟然进步到了第五名。
自从张昊请假回家养病，没人再整日拉着他吃喝玩乐、寻衅滋事，他反倒沉下心来钻研学问，进步神速，惹得不少学子纷纷侧目。
唯有柳怀铭，平日里最是急躁，每次公布成绩，都是第一个冲上去的，可这次，却站在人群外围，迟迟不敢上前，双手紧紧攥着衣角，神色拘谨，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和忐忑。
他怕自己努力了这么久，还是没能留下来，怕让柳莳薏失望，更怕不能再和吴珺琒、赵胜安一起在书院读书。
吴珺琒将他的局促尽收眼底，心中了然。
他拍了拍柳怀铭的肩膀，语气温和：“站在这里也不是办法，我和胜安替你去看。”
赵胜安也笑着附和：“放心，以你的进步，肯定没问题，我们去帮你确认一下。”
柳怀铭点点头，站在原地，目光紧紧盯着公告栏的方向，心跳得飞快，手心都冒出了汗。
他看着吴珺琒和赵胜安挤入人群，又看着两人看完成绩后，神色凝重地走了过来，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紧了一般，眼眶瞬间红了，瘪着嘴，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我是不是……没考上？”
吴珺琒看着他这副模样，强忍着笑意，语气故作严肃：“嗯，你还得继续努力。”
赵胜安也配合着，皱着眉头，故作惋惜：“是啊，以后可不能再小孩心性，学一天，歇一天了，得再加把劲。”
柳怀铭的眼泪差点就掉了下来，低着头，声音低落：“我没有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我这段时间真的很努力了……”说着，他忽然反应过来，猛地抬起头，盯着两人，眼睛瞪得圆圆的，“等等！琒哥，你说我还得继续努力？”
见他反应过来，吴珺琒和赵胜安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吴珺琒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却满是真心：“傻小子，都考丁班第一名了，不得继续努力，争取下次冲进丙班、乙班？”
赵胜安拍了拍他的后背，笑着补充：“就是！第一名可不好当，以后可不能再混日子了，得守住这个名次。”
柳怀铭愣了几秒，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瞬间破涕为笑，扬起拳头，对着两人各捶了一下，语气带着几分嗔怪：“你们敢骗我！看我不收拾你们！”
三人笑着闹着，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少年人的意气风发，在盛夏的风里，格外耀眼，那份不分彼此的兄弟情，真挚而热烈。
柳怀铭迫不及待地挤到公告栏前，确认了自己的成绩，脸上的笑容就没消失过。他顾不上和吴珺琒、赵胜安继续打闹，转身就往柳家小院跑去，他要第一时间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柳莳薏。
柳莳薏得知消息后，欢喜得眉眼都弯了起来。
她当即放下手中的账簿，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柳怀铭爱吃的菜，糖醋排骨、清蒸鱼、凉拌黄瓜，还有一碗解暑的绿豆汤，特意让人去书院请了吴珺琒和赵胜安过来，一起庆祝。
晚饭过后，夕阳西下，余晖透过院子里的海棠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驱散了几分盛夏的燥热。
柳怀铭拉着赵胜安在院子里摆上棋盘，兴致勃勃地要下棋。
柳怀铭的棋艺实在算不上好，走棋毛躁，常常顾此失彼，可赵胜安却格外包容，每次都故意放慢节奏，陪着他玩，偶尔还会悄悄点拨他几句，院子里时不时传来两人的争执声和笑声。
吴珺琒则坐在院子角落的石凳上，目光落在院中的海棠树上。
盛夏的海棠花早已凋谢，枝叶长得郁郁葱葱，层层叠叠，风吹过，枝叶轻轻摇曳，沙沙作响。他正看得入神，一道轻盈的身影走了过来，是柳莳薏。
她端着两杯凉茶，递给他一杯，在他身边坐下，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神秘：“有消息了，我派去接近府衙卷宗房的人传来消息，明日可以让我们暂阅卷宗。”
听到这个消息，吴珺琒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光亮，语气难掩喜悦：“真的？太好了，谢谢你……莳薏，我能这么称呼你吗？”
柳莳薏嘴角扬起一抹浅笑：“当然，我们是合作伙伴，不用这么拘小节。”
这段时间，吴珺琒一直惦记着父亲吴致远的案子，苦于没有机会接触府衙的卷宗，如今终于有了机会，他心中的激动，难以言表。
吴珺琒接过凉茶，指尖触碰到微凉的杯壁，心中的燥热瞬间消散了大半。
柳莳薏看着他眼中的光亮，语气带着几分轻松：“跟我客气什么，能帮上你就好。明天一早，府衙后门，我们换身打扮，别引人注意。”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空气中还带着几分盛夏清晨的微凉。
吴珺琒换上了一身粗布短衣，褪去了书生的温润，多了几分市井百姓的质朴，看着格外新鲜。
他准时来到府衙后门，远远便看到一个身着粗布短衣的身影，身形纤细，眉眼英气，正是女扮男装的柳莳薏。
她将长发束成发髻，额前碎发微微垂落，遮住了几分柔美，多了几分小厮的利落，见吴珺琒过来，笑着挥了挥手，语气轻快：“来了？快过来，别让人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