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暧昧缱绻,温情脉脉。而门外,早已焦灼许久。
柳淳华与柳怀铭父子二人,在廊下反复踱步,寒风扑面也浑然不觉。
柳怀铭频频看向紧闭的房门,抓心挠肝,满脸焦灼:“他们到底在聊什么?怎么聊了这么久还不出来?”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荒唐又大胆的念头,瞳孔骤然一缩,瞬间慌了:“不好!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万一出了什么事……姐姐不会破罐子破摔,跟琒哥生米煮成熟饭吧!”
这个念头一出,柳怀铭瞬间绷紧神经,撸起袖子就要冲进门护着姐姐:“不行!我不能让我姐被人欺负!”
“站住。”
柳淳华抬手一把拉住躁动的儿子,眼底藏着了然的笑意,气定神闲。
柳怀铭一脸不解:“爹!他们孤男寡女,万一我姐被欺负了怎么办?”
柳淳华看着单纯的儿子,无奈失笑,反问一句:“你就这么不想让吴珺琒当你姐夫?”
柳怀铭当场愣住,脑子嗡嗡作响。
他从未往这个方向想过。在他眼里,吴珺琒是亦师亦友,是他最靠谱的琒哥,也是他敬重信赖的人,从未想过对方会成为自己的姐夫。
柳淳华顺势追问:“那你是想让张昊那种龌龊纨绔,做你姐夫?”
“我做梦都想剁了他!”柳怀铭想都不想,满眼厌恶。
“那你是想随便找个不知根底、人品未知的穷书生,仓促娶你姐姐,委屈她一辈子?”
柳怀铭瞬间语塞,彻底冷静下来。
细细一想,吴珺琒相貌俊美、品性端正、才华盖世、心性沉稳,屡次护着姐姐、帮扶柳家,若是他真的甘愿冒着得罪权贵的风险,挺身而出迎娶姐姐,是天底下最好的人选。
他只是一时难以转换身份,接受不了好友变姐夫。
柳怀铭挠了挠头,纠结片刻,干脆利落释然:“倒也不是不行……就是突然变成姐夫,有点不习惯。”
柳淳华抚须大笑,眼底满是满意:“这有什么不习惯的,多叫几次,顺口就好了。”
父子二人话音刚落,紧闭的厢房木门,缓缓从内推开。
吴珺琒率先走出,身姿挺拔,眉目温润,看向门前的柳淳华,上前一步,郑重拱手作揖,姿态诚恳,诚恳道:“柳伯父,晚辈心悦柳小姐,愿娶莳薏为妻,一生相待,护她周全。还请伯父成全。”
柳淳华喜出望外,笑得眉眼舒展,合不拢嘴,连连点头:“好!好!好孩子!我成全!我即刻修书回绝张家,择良辰吉日,尽快为你们完婚!”
吴珺琒微微颔首,目光温柔侧头看向身侧的柳莳薏,轻声道:“晚辈亦需即刻修书归家,告知母亲,禀明婚事。”
柳怀铭目瞪口呆,吴珺琒真要成他姐夫了!
“姐,你真的要嫁给琒哥?”
柳莳薏看了吴珺琒一眼,点点头:“如假包换,只要你琒哥不临阵脱逃。”
“绝不会。”吴珺琒急忙承诺。
次日清晨,朔风掠过东明书院长廊,卷起满地枯黄落叶,簌簌打转。冬日的风自带刺骨凉意,穿廊过榭,将整座书院的清冷肃穆衬得愈发浓重。
年终月考在即,学子们大多埋头温习课业,气氛紧绷,唯独张昊步履闲散,一身崭新织锦云纹外袍料子华贵,在素净的书院之中格外扎眼。
他眉眼高高扬起,眼底藏着压抑不住的轻浮得意,母亲已点头支持他纳柳莳薏为妾。
在他根深蒂固的观念里,柳家不过是市井商户,身份低微,无权无势,能攀上背靠丞相齐家的张家,是柳莳薏此生最大的福气,这门婚事,早已是板上钉钉。
他慢悠悠穿过廊道,心里早已描摹好抱得美人归的场面,只待考完月考,他便能回去迎娶美娇娘,将那容貌绝色的柳家小姐收入后院,日日相伴。
沿途偶遇的学子纷纷侧身避让,无人敢招惹这位家世显赫的纨绔子弟,愈发滋长了他的嚣张气焰。
刚转过廊柱,他迎面撞上了走来的柳怀铭。
柳怀铭本就心绪不佳,昨日张家逼婚的压力、姐姐身陷绝境的焦虑压得他喘不过气。此刻,视线触及张昊那张油腻张扬、志在必得的脸,积压的怒火瞬间轰然炸开。
他下颌紧绷,手臂青筋微鼓,胸腔戾气翻涌,几乎就要当场冲上去挥拳教训这个欺人太甚的纨绔。
这时,身侧忽然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稳稳按住了他紧绷发力的小臂。力道不重,却格外沉稳,带着极强的安抚力,死死按住了他所有的冲动。
吴珺琒立在他身侧,一身素色儒衫干净利落,面容清冷,声音低沉,字字通透清醒:“不值当。为一头目中无人的猪,脏了自己的手,误了年终大考,得不偿失。”
柳怀铭胸膛剧烈起伏,他死死盯着扬长而过的张昊,眼底怒火灼灼,却清晰知晓吴珺琒所言非虚。
年终大月考是书院一年之中最重要的课业考核,关乎学子评级与奖赏,更是他寒窗苦读的证明。一旦此刻私斗,必定被书院追责,轻则罚分,重则除名。他不能冲动,更不能在敌人面前自毁前程。
他咬牙压下翻涌的戾气,齿间死死挤出一句低语:“你给我等着。今日我暂且忍让,这笔账,迟早亲自讨回,加倍奉还。”
张昊将柳怀铭隐忍憋屈、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尽收眼底,只当他是彻底认清家世差距,不敢得罪张家,心底的得意愈发浓烈。
他昂首挺胸,目不斜视地掠过二人,眉眼轻浮张扬,心中早已笃定:柳家无计可施,柳莳薏这般绝色佳人,很快便会卑微入府,成为他的妾室,任由自己摆布。
张昊身侧,崔青岩静静伫立在廊柱阴影之中,从头到尾一言不发,一张白净斯文的脸,此刻铁青如覆寒霜,阴沉得吓人。
他自年少初见柳莳薏,他便心生爱慕,数次托家中长辈上门试探提亲。可崔家素来功利刻薄,柳家人心思通透,早已看透崔家想要攀附商事、借力获利的心思,尽数委婉回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