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崔青岩看着自己心心念念、求而不得的姑娘，竟要被品性残暴、好色变态的张昊强取为妾，毕生清白与幸福尽数被毁，他胸中妒火、不甘与愤恨彻底交织，死死攥紧的双拳深陷掌心。
他死死盯着张昊张扬跋扈的背影，眼底晦暗汹涌，心底无数次嘶吼：凭什么？这般粗鄙卑劣的纨绔，也配沾染柳莳薏半分？
这日散学后，吴珺琒刚到宿舍。苏亮风尘仆仆，衣衫带着室外的尘土凉意，快步推门而入，径直走到吴珺琒书案前，躬身低声汇报：
“少爷，前段时间按照您的吩咐物色、收留的人手，已经全部安顿妥当，经过多日观察，他们心性沉稳、手脚利落，嘴巴严实，皆可放心驱使。”
吴珺琒抬手放下手中古籍书卷，眸光沉静无波，眼底暗藏思量：“带我去看看。蛰伏许久，正好，该让他们正式练手，历练一番。”
两人即刻动身，趁着夜色，直奔城东棚户区。
此处是晋州城最底层的落脚之地，街巷狭窄泥泞，污水横流，低矮破旧的土房层层堆叠，密密麻麻挤在一起，满地碎石杂草。
随处可见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贫苦百姓，人人在底层泥泞里挣扎求生，受尽世间疾苦，眼底却依旧藏着一丝不甘沉沦、想要活下去的韧劲。
苏亮熟门熟路，带着吴珺琒走入棚户区最深处一间破败小院。院墙斑驳残缺，木门老旧开裂，院外杂草丛生，院内却收拾得干干净净。
院内整整齐齐站着五个十余岁的小乞丐，个个面黄肌瘦、衣衫打满补丁，身姿却挺拔端正，面无散漫萎靡之色。见到吴珺琒踏入院门，五人立刻整齐屈膝，动作统一，恭恭敬敬行礼。
不多时，院外走入五名年纪各异的汉子，有饱经风霜的中年人，也有气力充沛、身形结实的青年。皆是流落晋州、无依无靠、走投无路的底层流民。五人入院后，齐齐躬身行礼，态度敬畏。
吴珺琒立在破败小院中央，一身素净儒衫，身姿清贵挺拔，温润雅致，与周遭泥泞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自带上位者气场。
他抬手示意苏亮，一沓细碎银两尽数递出，逐一分发到众人手中。
“这段时日，你们遵令蛰伏，安分守己，办事稳妥细致，从未出错。”吴珺琒声音平稳温润，却自带不怒自威的气场，“这是你们应得的酬劳。”
众人指尖攥住沉甸甸的银两，眼底瞬间迸发出滚烫的光亮，纷纷低头躬身道谢，神色真切感激。
他们漂泊半生，乞讨求生、受人欺凌、被人践踏，从未有人善待他们分毫，更无人愿意给他们安稳生计、体面活路。吴珺琒的出现，于他们而言，是绝境之中唯一的救赎。
趁着众人心绪浮动、心怀感念之际，苏亮适时上前，从怀中取出十份早已备好、字迹工整的契书，平铺在院中破旧石桌上。
“我家少爷素来赏罚分明，偏爱嘴严、聪慧、忠心之人。”苏亮神色肃穆，声音冷硬规矩，清晰传入众人耳中：
“今日摆在你们面前两条路。其一，签下契书，归入吴家暗部，自此终身为少爷驱使，少爷保你们衣食无忧、家人安稳，从此不再流离失所；其二，即刻领取封口费，从此两不相欠，你们自行离去，各自谋生。”
小院瞬间陷入一片寂静，唯有寒风穿院，簌簌作响。所有人都在快速权衡利弊。
五个小乞丐几乎没有片刻犹豫，争先恐后上前，指尖蘸墨，利落画押。他们常年流落街头，朝不保夕，日日受冻挨饿，寒冬冻死、被人殴打致死都是常态。对他们而言，一纸卖身契，从来不是束缚，是绝境翻盘的唯一生路，是安稳度日的底气。
他们早已厌倦了风雨飘零、任人践踏的日子，只求有人收留，有饭可吃，有屋可居。
余下五名壮年汉子彼此对视，眼底满是挣扎与权衡。有人家中妻儿挨饿受冻、久病无医，无力养家；有人孤身一人、烂命一条，漂泊半生无依无靠。底层之人，命如草芥，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片刻沉默后，为首的中年汉子咬牙上前，沉声道：“我签！”
有一人带头，剩余几人尽数下定决心，陆续上前画押，无一例外。十份契书，顷刻签毕。自此，十人尽数归入吴珺琒麾下，成为他隐匿在市井底层、无人知晓的专属暗探。
吴珺琒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满意。他素来深谙驭人之术，世人皆为利来、为命奔波，他从不画虚无大饼，只给绝境之人实实在在的生路与安稳。这般恩情与庇护，远比严苛管控更能锁住人心。
收服人心，从来不是靠威压逼迫，而是雪中送炭、予人新生。
他抬手，依次为五个小乞丐赐下名字，按照年龄排序，简单利落，便于记用：拾一、拾二、拾三、拾四、拾五。寓意拾得新生，自此归属于他。
随后他再度吩咐苏亮分发银两，目光缓缓扫过院中十人，字字沉重有力，敲打人心：“今日立契，便是新生。从前你们流离漂泊、身不由己，尽数作废。从此你们只需记住，朝前看，朝我看。我荣，你们荣，我亡，你们亡。”
十人齐齐单膝跪地，脊背挺直，字字赤诚：“我等誓死效忠主子！终生不渝！”
“起来。”吴珺琒淡淡抬手，神色平静，顺势下达了第一道正式指令，“如今有一桩任务交付你们，做得好，重重有赏，自此俸禄翻倍，切莫让我失望。”
十人纷纷起身垂首，姿态恭敬至极：“谨遵主子吩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暗中盯紧东明书院旁的张家宅院，重点监视张昊。想方设法贴近他身边的下人杂役，伺机混入张府，探查所有动静，搜集他欺凌下人、残害女子的罪证。”吴珺琒冷声吩咐，条理清晰，布局深远。
话音刚落，方才签字的一名北地流民汉子陈牛上前一步，神色恳切，沉声开口：“主子说的张家宅院可是省城张家的宅院？张昊可是那位肥胖又暴虐的少爷？”
“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