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沉沉,暮色四合,书院宿舍一片清静,学子大多躲在宿舍里埋头温书,走廊空空,只剩晚风簌簌。

    时日飞逝,三天的年终大月考如约而至。

    吴珺琒心境舒展通透,在年终大考上,他心神安定、思路清晰,落笔行云流水,字字工整,答题滴水不漏,发挥远超平日,毫无短板。

    日暮降临,考试彻底结束。吴珺琒刚返回冷清的宿舍,苏亮便脚步匆匆推门而入,神色紧绷,低声快速汇报:“少爷,最新消息!张昊考完试,明日便打算即刻动身返回省城。”

    看来,张昊已然等不及春假统一归乡,想回省城加急筹备纳妾聘礼,想早日娶柳莳薏入府,连本次月考成绩、书院评级都全然不顾。

    他这般归心似箭,迫不及待。那他必须做些什么来阻挡他,以此为自己和柳莳薏的婚礼争取时间。

    考试这两日,天气有些转暖,今夜又有雨,湿暖空气流过寒冷的地面,极易形成雾。

    吴珺琒指尖轻轻叩击冰凉的实木桌沿,眼底掠过一抹冷光,心思瞬息落地成型。

    绝佳的机会来了。

    次日天刚蒙蒙亮,晨雾果然浓重厚重,白茫茫笼罩整座晋州城,街巷无人,万物静谧,浓雾完美遮掩了所有行踪痕迹。

    吴珺琒早早换上一身破旧粗糙的灰布短打,随手抓灰抹脏脸面脖颈,打散整齐的发髻,瞬间化作一名蓬头垢面、衣衫破旧的街头闲汉,身形气质尽数隐匿,混入市井流民之中,无人能够分辨。

    他独自蛰伏在张宅正门侧面的街角盲区,背靠着斑驳冰冷的青砖墙,垂首敛息,装作乞讨姿势。

    直至巳时,晨雾缓缓散尽,暖日光穿透云层,洒落街巷,张宅终于有了动静。

    两名身着青布制服的下人快步走出,牵出两匹神骏高大的黑马,紧随其后的是一辆雕花鎏金、帷幕精致的华贵马车,车马富丽,气派十足,尽显张家权势富贵。

    不多时,张昊一身华贵织锦锦袍,腰束玉带,摇摇晃晃地走出府门,面色还带着酒气,显然昨夜宿醉,现在眼底还满是轻浮妄想,做着迎娶美人、抱得佳人归的旖旎美梦。

    他慵懒抬手,搭在贴身小厮的手臂上,身子微晃,抬脚正要踏上马车踏板,启程归乡。

    街角暗处,一直垂首蛰伏的吴珺琒骤然抬手,动作轻缓无声,掌心暗藏一枚打磨圆润的硬石,袖中藏好的弹弓瞬间绷紧。瞄准、蓄力、松指,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毫无声响。

    咻——

    石子破空疾飞,精准无误击打在马腹最敏感的软肋之处。

    骏马骤然受剧痛刺激,昂首长嘶一声,四肢剧烈躁动,猛地往前一蹿,整辆车马瞬间晃动失衡。

    张昊一只脚尚未踩稳踏板,身体重心彻底失衡,整个人从高高的马车踏板上直直向后摔落,重重砸在坚硬冰冷的青石板地面上,震得浑身剧痛。

    不等他忍痛翻身、下人上前搀扶,第二枚石子已然紧随其后,再度破空而出,精准惊马。

    骏马彻底被剧痛击溃心神,瞬间狂躁失控,四蹄疯狂乱蹬,扬起沉重铁蹄,不偏不倚,狠狠踢中张昊下身要害之处。

    “啊——!!”

    凄厉惨痛的哀嚎骤然响彻整条街巷,刺耳至极。

    张昊蜷缩在冰冷地面上,双手死死捂住下身,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豆大的冷汗瞬间浸透鬓发与衣袍,浑身剧烈颤抖痉挛,剧痛入骨,根本无法起身,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一旁小厮瞬间吓得慌乱失措,面色煞白,不顾一切扑上前,冒着被狂马踩踏的风险,拼死将蜷缩在地的张昊拖拽出马蹄范围。

    驾车的车夫经验老道,死死攥紧缰绳,不断安抚狂躁骏马,耗费许久,才终于稳住躁动的车马。

    “少爷!少爷您怎么样!”

    下人乱作一团,有人慌忙跪地查看伤势,有人转身狂奔急请大夫出诊。

    街巷喧嚣大乱,人人注意力尽数落在倒地重伤的张昊身上。

    街角暗处,吴珺琒敛去弹弓,垂首压低身形,混在四散躲避的闲汉之中,悄然退场,全程无人察觉分毫异常。

    三日之后,书院年终大考榜单正式张贴公示。

    红榜之上,吴珺琒姓名稳居榜首,蝉联全年四次大考第一。书院学子早已习以为常,无人意外,只剩此起彼伏的恭喜与赞叹。所有人考完试归心似箭,书院之内满是松弛的归家氛围。

    韦夫子手持银两,立于榜前,看着眼前身姿挺拔、温润谦逊的少年,眼底满是赏识。

    “本年度四次大考,你尽数独占鳌头,书院惯例,四次榜首赏银四两,全年最优额外加赏一两,共计五两纹银。”

    韦夫子将银两递给他,惋惜开口:“本该由魏山长亲自为榜首颁奖,奈何魏山长远赴北方讲学未归,便由我代为转交。你天资卓绝、心性沉稳,好生沉淀,秋闱必定一鸣惊人。路途遥远,回乡切记注意安全。”

    “多谢夫子教诲。”吴珺琒躬身行礼,礼数周全,沉稳有礼。

    榜单落定,课业终结。众人纷纷收拾行囊,准备返乡。

    吴珺琒、柳莳薏、柳怀铭、赵胜安几人早早约好,次日清晨一同结伴归乡。

    暮色将至,苏亮快步闯入宿舍,神色急促又带着几分欣喜,低声禀报:

    “少爷,最新消息!张昊那日被马蹄踢中要害,晋州本地大夫诊治过后,皆束手无策,言明伤势凶险,一旦调养不慎,大概率损伤根本,终生不能人道。张家情急之下,已然连夜派人将重伤的张昊送回省城,请名医救治。”

    吴珺琒垂眸收拾行囊,闻言唇角微勾,眼底掠过一抹清淡冷意,语气平淡:“哪能让他这么轻易回去。”

    他抬眸,对着苏亮低声嘱咐数句。

    苏亮眼神一亮,即刻躬身领命,转身离去办事。

    张昊返乡的马车之上,一路颠簸摇晃。他蜷缩在车厢之内,剧痛经久不散,每一次颠簸都牵扯浑身伤痛,疼得他不断嘶吼,面色惨白,气息虚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