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之后。
有人会来。
很多人。
他们穿着军装,拿着武器。
他们冲着这个建筑来。
冲着狱主来。
他们想毁了这里。
画面消失。
我睁开眼。
有人会来。
救援?
还是另一拨人?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件事——
这个消息,可以换锦鲤一面。
第二天,孙告来的时候,我把这个消息告诉他。
他脸色变了。
“你确定?”
“确定。”
他转身就跑。
过了没多久,白面具来了。
她站在门口,看着我。
“你说有人要来?”
“对。”
“什么时候?”
“一周后。”
她沉默了一会儿。
“多少人?”
“很多。”
她又沉默。
然后笑了。
“有意思。”她说,“看来你真的能用棋算。”
她走进来,在我对面坐下。
“赵七棋。”她说,“你比我想象的有用。”
我没说话。
她看着我。
那双眼睛,隔着面具,像在打量一件工具。
“想见你老婆吗?”
我心里一紧。
“想。”
“好。”她站起来,“那就再算一卦。算这次来的人,能不能攻进来。”
“算完让我见她。”
“算完再说。”
我看着她。
她也看着我。
“好。”我说。
那天下午,我开始算。
摆了无数盘棋。
看了无数个画面。
终于,我看见了。
那些人会攻进来。
但攻不到这里。
会在外围被拦住。
会死很多人。
然后撤退。
我把结果告诉白面具。
她听完,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了。”她站起来,“你老婆的事,下次再说。”
“你——”
“我说了,下次再说。”她打断我,“别讨价还价。”
她走了。
我坐在那,攥紧拳头。
下次。
又是下次。
但没关系。
至少,我有用了。
至少,她会让我见锦鲤的。
一定。
日子一天天过去。
我每天算卦。
算狱主的未来。
算有没有人来。
算会不会有危险。
我的能力越来越强。
不是预知能力,是算卦的能力。
用棋算。
用锦鲤的“陪伴”算。
每次算的时候,我都想象她在身边。
和我一起下棋。
那样,算出来的东西,就更清晰。
更准确。
我不知道为什么。
也许是因为她是我最在意的人。
也许是因为她的异能,和我有某种联系。
也许,只是因为我爱她。
所以她在,我就强大。
一周后,那些人果然来了。
我在房间里,听见外面的枪声。
很激烈。
打了好久。
然后,停了。
傍晚,孙告来了。
“你算得真准。”他说,“那些人被打退了。白姐很高兴。”
我没说话。
他看着我。
“白姐说了,明天让你见你老婆一面。”
我心里一紧。
“真的?”
“真的。不过就一面,十分钟。”
我点头。
十分钟。
够了。
至少能看见她。
至少知道她还活着。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
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月亮。
想着明天。
想着她。
她还好吗?
瘦了吗?
有没有受伤?
那个肉球,有没有伤害她?
我不知道。
但明天,就能看见了。
锦鲤,等着我。
第二天,孙告来带我出去。
穿过走廊,下楼梯,再下楼梯。
最后,停在一扇门前。
门上有玻璃。
透过玻璃,能看见里面。
是一个很大的空间。
正中央,是那个肉球。
冰蓝色的。
比之前大了好几倍。
像一座小山。
它旁边,站着一个人。
穿着白色的衣服。
瘦了很多。
头发也白了。
是她。
孙锦鲤。
我的锦鲤。
她站在那里,掌心泛着绿色的光。
光顺着管子,流进肉球。
肉球满足地低语。
她脸上没有表情。
眼神空洞。
像一具行尸走肉。
“锦鲤!”我扑到门上。
她没听见。
没反应。
“锦鲤!锦鲤!”
她还是没反应。
白面具走过来。
“别喊了。”她说,“她听不见。”
“为什么?”
“因为她在工作。”白面具说,“工作的时候,她只听我的。”
我转头看着它。
“你说让我见她。”
“是让你见。”它说,“不是让你说话。”
我攥紧拳头。
“你——”
“怎么,不满意?”它歪着头,“不满意的话,下次就别见了。”
我松开拳头。
看着里面的锦鲤。
她还在喂那个怪物。
像个机器人。
没有感情,没有思想。
只有本能。
“她……她怎么了?”我问。
“没怎么。”白面具说,“只是觉醒了而已。觉醒者都是这样,会慢慢失去感情,失去思想,最后变成纯粹的能量体。她还算好的,还认得你。”
我浑身冰凉。
失去感情?
失去思想?
变成能量体?
“你骗我。”
“骗你干什么?”它笑了,“你不是觉醒者吗?你也会的。早晚的事。”
我看着她。
看着她空洞的眼神。
看着她机械的动作。
不。
不会的。
她不会变成那样。
她答应过我,一起活下去。
一起。
十分钟到了。
孙告把我带走。
我回头看着那扇门。
看着里面那个瘦小的身影。
锦鲤,等着我。
我一定会救你出去。
不管用什么办法。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一定。
回到棋牌室,我坐在桌子前。
看着那些棋。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救她。
怎么救?
我一个人,没有武器,没有帮手,只有这些棋。
但棋,也有棋的用处。
我可以算。
算出他们的弱点。
算出他们的破绽。
算出什么时候动手最合适。
一天不行,就一个月。
一个月不行,就一年。
一年不行,就十年。
总有一天。
总有一天,我会带她离开这里。
离开这个地狱。
离开那个吃人的怪物。
离开那个白面具。
然后,找一个没人能找到的地方。
重新开始。
像以前那样。
每天下棋。
每天在一起。
每天笑着说话。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我拿起一颗棋子。
黑子。
落在天元。
想象锦鲤就在身边。
“锦鲤,走这。”
画面出现了。
不是那个肉球。
不是白面具。
是她。
她穿着那件淡蓝色的裙子,站在阳光下。
笑着。
朝我招手。
“七棋,快来。”
我走过去。
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暖。
和以前一样。
“锦鲤。”
“嗯?”
“等着我。”
她笑了。
“好。”
画面消失。
我睁开眼。
看着手里的棋子。
等着我,锦鲤。
我一定会来。
我叫赵七棋。
现在是凌晨三点,我坐在棋牌室的角落里,看着窗外的月光。
月光很冷。
自从上次见到锦鲤之后,已经过去多久了?
我不知道。
在这间棋牌室里,时间像是凝固的胶水,缓慢得让人发疯。
我只能靠下棋来计时。
一盘棋,快则半小时,慢则两三个小时。
我每天下十盘棋,用棋的数量来数日子。
三十七盘棋之后,我又见到了锦鲤一次。
还是那样,隔着玻璃,看着她机械地喂那个怪物。
她更瘦了,瘦得皮包骨头,像一株即将枯萎的植物。
但她的眼睛还是亮的,和我对视的时候,会微微弯一下。
那是笑。
即使变成那样,她还在对我笑。
我趴在玻璃上,想喊她,但喊不出声。
白面具站在旁边,用那不男不女的声音说:“十分钟。”
十分钟。
六百秒。
我数着每一秒,看着她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她抬手,她释放异能,她转头看我。
每一个瞬间,都刻在脑子里。
然后,时间到了。
我被拖走。
回到棋牌室,我坐在棋盘前,盯着那些黑白棋子。
我想起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穿着淡蓝色的裙子,站在休息室门口,紧张地看着我。
我想起我们第一次约会,她不小心把肉掉在桌上,吐了吐舌头说“哎呀”。
我想起婚礼那天,她穿着婚纱,看着我笑。
那些画面,和刚才隔着玻璃的画面重叠在一起。
像两盘不同的棋。
一盘叫幸福。
一盘叫地狱。
我用棋子摆出那天的婚礼现场。
白子是她,黑子是我。
周围密密麻麻的黑子,是那些宾客,也是现在的灰衣服。
然后,我开始推演。
用棋算卦。
这是我在这里学会的技能。
每天给狱主算卦,算它的未来,算有没有人来捣乱。
算得多了,我发现一件事——
只要想象锦鲤在身边,和我一起下棋,我的推演能力就会变强。
强很多。
像是她能给我提供某种能量。
今天算完之后,我看到了一个画面。
不是狱主的未来。
是我的。
明天,狱主会提前苏醒。
同时,白面具会暂时离开。
而我,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逃离这里。
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出在一个人身上——
李二狗。
这个名字反复出现在我的脑海里。
我不知道他是谁,没见过他,但从推演中,我能感觉到他的存在。
他是一个变数,一个不在棋局中的棋子。
但问题是,我怎么联系他?
我被关在这里,出不去。没有通讯工具,没有帮手,只有这些棋。
等等。
李伟。
那个守卫队长。
他每天来送饭,每天来取我的卦。
他话不多,但眼神里有东西——一种压抑的愤怒,一种麻木的绝望。
也许,他是唯一的突破口。
但怎么让他相信我?
我回想推演中看到的信息。
李伟,他曾经是个保安,在核心三区工作,守护着一个叫“样本”的东西。
那个样本,其实就是狱主的幼体。
他靠着那个东西的保护,在丧尸堆里活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