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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二章 还有一线生机

    后来,白面具接管了三区,把他划为“观察区”。

    再后来,孙告来了,开始压榨他们这些底层。

    他的兄弟们死了,他睡在纸板上,吃着猪食不如的东西。

    他心里有恨。

    恨孙告。

    恨这个吃人的系统。

    如果我告诉他,明天有机会逃离这里,有机会让他亲眼看着孙告死去——

    他会信吗?

    我拿起一颗棋子,开始推演。

    画面出现。

    李伟站在我面前,眼神警惕。

    我说:“明天,有人会来救我们。”

    他冷笑:“你是谁?凭什么信你?”

    我说:“我能预知。明天狱主会提前苏醒,白面具会离开。这是唯一的机会。”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

    画面消失。

    推演到此为止。

    我不知道结果。

    但我知道,我必须试。

    第二天早上,李伟来送饭。

    他把一个托盘从门上的小窗塞进来,转身就要走。

    “等等。”我叫住他。

    他停住,没回头。

    “我有话跟你说。”

    “说。”

    “明天,狱主会提前苏醒。”

    他的背影僵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我能预知。”我说,“白面具让我每天给狱主算卦,就是因为这个。”

    他终于转过身,看着我。

    那张脸上写满了疲惫和不信任。

    “你想说什么?”

    “明天,有人会来救我们。”我压低声音,“那万分之一的机会,就在你身上。”

    他眼神变了。

    “什么意思?”

    “我需要你传递信息。”我说,“给一个叫李二狗的人。告诉他,明天狱主苏醒,白面具离开。告诉他,这是唯一的机会。”

    李伟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骗我?”

    “因为你恨孙告。”我说,“因为你想看着他死。”

    他身体微微一震。

    “我推演过你的过去。”我继续说,“你在三区当保安,守护着狱主的幼体。你的兄弟们死了,你睡在纸板上,吃着猪食。你心里有恨,恨这个系统,恨孙告。”

    “你——”他声音变了,“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说了,我能预知。”我看着他,“李伟,这是唯一的机会。错过了,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他又沉默了。

    很久,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要转身离开。

    然后,他问:“李二狗是谁?”

    “我不知道。”我坦白,“但我的推演告诉我,他是关键。他就在这附近,会来救我们。”

    “你让我去找一个不认识的人,告诉他来救你们?”

    “对。”

    “疯了。”他摇头,“你疯了。”

    “也许。”我说,“但你有更好的选择吗?继续在这里熬着,等着被喂给那个怪物?或者,赌一把,赌那个万分之一的机会?”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挣扎。

    最后,他问:“你说的孙告会死,是真的?”

    “推演显示,他会死。”我说,“死在今天。”

    他深吸一口气。

    “好。”他说,“我帮你。”

    那一刻,我知道,赌赢了。

    李伟走后,我开始准备。

    准备什么?

    不知道。

    我能做的,就是把能带的东西都带上。

    几颗棋子,一枚胸针——那是锦鲤给我的,我贴身藏着。

    还有一件厚衣服,是我之前问李伟要的,说是冷了。

    然后,我坐在棋盘前,开始下棋。

    一盘,两盘,三盘。

    等着那个时刻的到来。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

    又亮了。

    凌晨。

    我听见远处传来声音。

    不是普通的声音,是爆炸声。

    还有枪声。

    还有——嘶吼声。

    狱主的声音。

    它醒了。

    提前醒了。

    我站起来,走到门边。

    门锁着。

    但我知道,会有人来开。

    推演中,我看见的。

    果然,十分钟后,门开了。

    不是李伟。

    是一个陌生人。

    他站在门口,浑身浴血,覆盖着暗红色的鳞片,眼睛是紫色的,像两团燃烧的雷光。

    他身后,是李伟。

    “赵七棋?”那紫瞳的人问。

    “是我。”

    “我叫李二狗。”他说,“来救你们。跟我走。”

    那一刻,我知道,那万分之一的机会,来了。

    跟着李二狗冲出棋牌室的时候,我才真正明白什么叫地狱。

    走廊里到处都是尸体。

    灰衣服的守卫,穿着白袍的研究员,还有一些奇形怪状的东西——像是被改造过的怪物,惨白的骨甲,蝎尾,锯齿臂刃。

    “清道夫。”李伟在旁边小声说,“核心的生物兵器。”

    李二狗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踏在血泊里。

    他身上的鳞片碎裂了大半,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伤口,但动作还是快得像猎豹。

    “锦鲤在哪?”我追上去问。

    “被关在饲料库深处。”李二狗头也不回,“有人去救了。我们先汇合。”

    饲料库。

    那个地方,我听李伟说过。

    是关押“饲料”的地方。

    锦鲤就在那里。

    我们沿着楼梯往下跑。

    越往下,空气越冷。

    不是普通的冷,是那种刺骨的、能冻僵骨髓的冷。

    墙上结着厚厚的冰霜,幽蓝色的,像从地狱里长出来的藤蔓。

    地上也是冰,滑得几乎站不住脚。

    “这是怎么回事?”李伟哆嗦着问。

    “狱主。”李二狗简短地说,“它的力量在蔓延。”

    话音未落,前面拐角处冲出来几个灰衣服守卫。

    他们看见我们,立刻举起枪。

    李二狗没有减速。

    他直接冲上去,右手一挥——那柄刻着“金”字的匕首划过一道弧线。

    噗噗噗。

    三个守卫倒下。

    两个喉咙被切开,一个眉心被刺穿。

    快得让人看不清。

    继续跑。

    又下了两层楼梯。

    温度更低了。

    我的眉毛和睫毛上全是冰碴,呼吸都困难。

    李伟在旁边嘴唇发紫,浑身抖得像筛糠。

    李二狗回头看了我们一眼。

    “撑住。”

    然后,我们冲进了一个巨大的空间。

    饲料库。

    那一刻,我愣住了。

    这是我见过的最恐怖的景象。

    巨大的地下空间,被铁丝网分割成无数个狭小的牢笼。

    每个笼子里都关着人——老人、孩子、女人、男人。

    他们瘦得皮包骨头,眼神空洞,像行尸走肉。

    空气里弥漫着恶臭——汗臭、排泄物的骚臭、伤口腐烂的恶臭、消毒水的刺鼻气味。

    还有哭泣声。

    低低的,压抑的,像无数冤魂在哀嚎。

    “畜生。”李伟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李二狗没说话,只是握紧了匕首。

    他带着我们穿过牢笼之间的狭窄通道,向深处狂奔。

    沿途的笼子里,那些麻木的眼神抬起来,看着我们。

    “救…救救孩子…”

    “给…给口水…”

    “杀了我…求求你杀了我…”

    微弱的声音如同蚊蚋。

    李二狗充耳不闻。

    我跟着他跑,不敢看那些眼睛。

    因为我知道,我救不了他们。

    我只能救一个人。

    锦鲤。

    冲到饲料库最深处,我看见一扇门。

    厚重的合金门,门上闪烁着暗红色的能量流光,蚀刻着几个字——源质转化单元。

    就是这里。

    锦鲤就在里面。

    门两侧,躺着两具机器人的残骸。巨大的躯干被撕裂,电线裸露,冒着火花。

    李二狗刚才来过。

    “锦鲤!”我扑到门上。

    门没开。

    李二狗走过来,从腰间拔出那柄匕首,对着门锁的位置狠狠刺下。

    噗嗤。

    匕首齐柄没入。

    金属门发出刺耳的呻吟,然后——开了。

    一股浓烈的、甜腥的气味扑面而来。

    我冲进去。

    然后,我看见了她。

    孙锦鲤。

    她被关在一个巨大的玻璃容器里,悬浮在淡绿色的液体中。

    无数细小的管线刺入她的身体——四肢、脊椎、太阳穴。

    她的身体异常消瘦,几乎皮包骨头。

    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黑色的长发像水草般飘散。

    她闭着眼睛,仿佛陷入了永恒的沉睡。

    每一次微弱的抽搐,都有一股乳白色的光晕从她体内被抽离,顺着管线汇入容器底部。

    她在被榨取。

    像一颗被榨干的果实。

    “锦鲤——!!!”

    我扑到玻璃容器前,双手死死按在冰冷的玻璃上。

    她听不见。

    她没有反应。

    “切断!快切断连接!”我回头嘶吼。

    李二狗冲过来,手起刀落。

    噗噗噗。

    几根最粗大的管线被切断。

    淡绿色的液体喷涌而出。

    容器内的水位迅速下降。

    锦鲤的身体失去浮力,向下滑落。

    我撞开容器下方的维护舱门,冲进去,接住她。

    她轻得像一片羽毛。

    冰冷。

    比这地狱般的温度更冷。

    “锦鲤…锦鲤…”

    我抱着她,一遍遍呼唤。

    泪水模糊了视线。

    终于,她长长的睫毛颤抖了一下。

    那双眼睛,极其艰难地,缓缓睁开了一条缝隙。

    涣散,空洞,迷茫。

    然后,慢慢聚焦在我脸上。

    “七…棋…?”

    一个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气音。

    那一刻,我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

    “是我!是我!锦鲤!我来救你了!”

    她看着我,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是笑。

    即使变成这样,她还在对我笑。

    然后,她又闭上了眼睛。

    我们刚冲出转化舱,就听见一声恐怖的嘶吼。

    那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来的,而是直接在脑子里炸开。

    冰冷,饥饿,充满毁灭的欲望。

    整个通道都在颤抖。

    “狱主醒了。”李二狗脸色一变,“走!”

    他抱着锦鲤,我跟着跑。

    李伟在前面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