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冲出饲料库,进入一条更大的通道,我们就看见了那东西。
一个巨大的、扭曲的、难以名状的存在。
它高达十米以上,躯干由无数幽蓝的冰晶堆叠而成。
左臂粗壮如山岳,覆盖着黑曜石般的甲壳;右臂却萎缩得如同婴孩。
双腿同样畸形,一条粗壮,一条细如麻杆。
它的头颅是一颗巨大的、不规则的多面体冰晶。
冰晶内部,两点熔岩般的猩红巨瞳,正死死盯着我们。
狱主。
“快跑!”李二狗嘶吼。
我们拼命跑。
身后,狱主的巨臂砸落。
轰!
整个通道剧烈摇晃,冰屑飞溅。
碎石和金属碎片如同霰弹般激射。
李二狗用后背挡住大部分冲击,闷哼一声,但脚步不停。
前面,我看见了几个人。
孙一空,扛着一个昏迷的人。
毛凯医生,拖着另一个。
还有秦小小,那个倔强的小女孩。
他们正在和几个灰衣服的人缠斗。
其中一个,穿着白色制服,脸上带着神经质的笑容,十指指甲乌黑发亮,如同淬毒的匕首。
另一个,浑身覆盖着碧绿色的蛇鳞,手臂异化成五个狰狞的蛇头,正疯狂喷射毒液。
还有一个,沉默地站在阴影里,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孙静!孙告!王召灰!”李伟失声喊道。
“掩护他们!”孙一空嘶吼。
李二狗把锦鲤交给我,拔出匕首冲上去。
接下来的战斗,我几乎看不清。
太快了。
李二狗的身影像一道暗红的闪电,在那些怪物之间穿梭。
匕首每一次刺出,都带起一蓬血雾。
孙静的五首蛇臂被他斩断。
孙告被他轰飞。
王召灰被他击退。
但狱主也追上来了。
它的冰晶头颅上,无数幽蓝的冰刺疯狂生长。
嗡——!
无数根冰刺如同暴雨般射来。
李二狗挡在我们身前,双臂交叉格挡。
噗噗噗噗!
冰刺狠狠扎在他身上。
坚韧的鳞片碎裂,鲜血飙射。
他闷哼一声,身体摇晃,但没有倒下。
“走!”他嘶吼,“快走!”
但来不及了。
狱主那条畸形萎缩的右臂抬起,对准我们。
一股恐怖的寒意瞬间降临。
我感觉到四肢在冻结,血液在凝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
一声巨响从后方传来。
那堵隔绝生死的冰墙,被一根巨大的撞锤轰开了一个大洞。
是张三闰!
他浑身是血,挥舞着撞锤,如同远古的战神。
“二狗——!”
他咆哮着,冲进来,一锤砸向狱主。
轰隆!
狱主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歪。
紧接着,孙一空扑上去,过载的粒子刃狠狠刺入狱主冰晶头颅的核心。
“嗷嗷嗷——!”
狱主发出濒死的惨嚎。
冰晶头颅爆碎。
庞大躯干轰然倒塌。
战斗结束了。
狱主倒下后,我们不敢停留。
孙一空重伤昏迷,双臂焦黑。
张三闰后背的伤口再次崩裂,墨绿色的黑冰在蔓延。
李二狗浑身浴血,鳞片碎裂大半,几乎站不稳。
我抱着锦鲤,她依旧昏迷。
毛凯拖着提午朝和李伟。
于中和吴陆洋架着孙一空。
杨斯城背着王宇。
一行人跌跌撞撞,冲出那条被冰封的通道,冲出蜂巢。
外面,是冰封的地狱。
幽绿的雪花飘落,腐蚀着裸露的皮肤。
冰雹如同炮弹般砸下,砸在金属废墟上,发出震耳欲聋的爆响。
我们顶着风雪,一步一滑,向铁锈镇的方向逃。
不知道跑了多久。
也许十分钟,也许半小时。
终于,看见了那个半埋在地下的旧机械维修厂。
“快!进去!”
众人冲进去,关上厚重的铁门。
砰!
门关上的瞬间,世界安静了。
只剩下风声和喘息声。
我抱着锦鲤,滑坐在地上。
她还在昏迷,但呼吸平稳了一些。
毛凯挣扎着过来,给她检查。
“冻伤严重,能量侵蚀,但…还活着。”他说,“命大。”
我松了一口气。
眼泪又涌出来。
活着。
她还活着。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是混乱的救治。
毛凯拖着断臂,给每个人处理伤口。
强效止血凝胶、抗强感染针剂、细胞活化剂…能用的都用上了。
李二狗伤得最重。
他躺在担架上,浑身没有一块好肉。
那些碎裂的鳞片下,伤口深可见骨,边缘凝结着黑冰。
毛凯说:“他的自我修复能力被冻结了。必须尽快找更安全的地方,不然撑不过今晚。”
孙智操控着机械外骨骼,在角落里调试通讯设备。
“蜂巢的干扰还在,但减弱了。”他说,“可以尝试联系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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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雷靠在墙上,仅存的左眼半闭着,但还醒着。
“妈的,”他说,“这仗打得…太惨了。”
张三闰庞大的身躯蜷缩在角落里,后背的伤口被包扎后,呼吸平稳了些。
孙一空昏迷着,但生命体征稳定。
提午朝也醒了,虚弱地靠在墙上,看着我们。
秦小小守在毛凯身边,递东西,帮忙包扎。
这个小女孩,经历了这一切,居然没哭。
我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些人是陌生人。
几个小时前,我根本不认识他们。
但现在,他们是我的救命恩人。
没有他们,我和锦鲤已经死在那个地狱里了。
“谢谢。”我轻声说。
没人听见。
但没关系。
这份恩情,我记下了。
晚上,风雪停了。
外面安静下来,只剩下偶尔的冰块坠落声。
我在角落里照顾锦鲤。
她还在昏迷,但脸色好了一些,嘴唇有了点血色。
一个人走过来,坐到我旁边。
是李伟。
他浑身是伤,但比其他人轻一些。肩膀被包扎着,脸色苍白,但精神还好。
“赵先生。”他叫我。
“别叫先生。”我说,“叫我七棋就行。”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始说话。
“我以前是核心三区的保安。”他说,“末世之前,我是个大学生。大四,在网吧打游戏,打完出来,世界就变了。”
我听着,没打断。
“爸妈都死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我逃进三区,被收编,当了保安。后来,B7区泄漏事故,我逃进一条死胡同,以为自己死定了。”
“然后呢?”
“然后…”他苦笑,“然后我口袋里多了一个东西。那个东西,叫‘样本’,也叫‘狱主’。是它的幼体。它保护了我,让丧尸无视我。从那以后,我就守着它。”
狱主的幼体?
我愣住了。
“它叫你‘爸爸’?”我想起推演中看见的画面。
李伟点头。
“是。”他说,“我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因为我离得近,也许是因为它把我当成了饲养员。总之,我们共生了一年多。”
他顿了顿,继续说。
“后来,白面具来了。她没杀我,也没带走它。只是把我划为‘观察区’。再后来,孙告来了。那个杂种…”
他的声音变得咬牙切齿。
“他和他的人,把我们的命当草。兄弟们死了,连抚恤金都克扣。我睡在纸板上,吃的是猪食。我恨他们,恨得要死。”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里面,有刻骨的仇恨。
“所以,当你说孙告会死的时候,”他说,“我决定赌一把。”
“赌赢了。”我说。
他点头。
“赌赢了。”他重复了一遍。
然后,他看向角落里昏迷的孙一空、张三闰、李二狗。
“这些人,是你们的同伴?”
“算是吧。”我说,“今天之前,我也不认识他们。”
“他们很强。”李伟说,“跟着他们,也许能活下去。”
我看着他。
“你想加入?”
他沉默了一下。
“可以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不是首领,没权力决定。
但我想起推演中看见的画面——他是那万分之一机会的关键。
没有他传递信息,李二狗找不到我,锦鲤救不出来。
“我帮你去问问。”我说。
孙智听完我的话,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向李伟。
李伟站在旁边,有些紧张。
“你守护过狱主的幼体?”孙智问。
“是。”
“它叫你爸爸?”
“是。”
“现在呢?”
李伟摇头:“在蜂巢里的时候,它…它被白面具带走了。我不知道它现在在哪。”
孙智沉思片刻。
“你对核心的布局熟悉吗?”
“熟悉。”李伟说,“我在那里待了一年多,知道所有通道和暗门。”
“孙告的弱点呢?”
“知道。”李伟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他想什么,怕什么,我都知道。”
孙智点头。
“留下吧。”他说,“但有一条,不许背叛。”
李伟愣了一下。
随即,他狠狠点头。
“不会。”他说,“这辈子,都不会。”
那天晚上,李伟坐在角落里,看着那些沉睡的人。
我走过去,坐到他旁边。
“在想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
“想我那些兄弟。”他说,“王胖子,大学室友。末世前,我们经常一起打游戏,一起吃泡面。他死在我面前,变成丧尸。”
我没说话。
“还有老周,一个老保安,对我挺好。被孙告的人打死,就因为我多给了他半杯水。”
他的声音很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