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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四章 一个废物

    “他们都死了。只有我活着。”

    “活着就好。”我说。

    他看着我。

    “你妻子,”他说,“她很爱你。”

    我看向角落里的锦鲤。

    她还在昏迷,但嘴角微微弯着,像在做梦。

    “我知道。”我说。

    “为了她,你什么都愿意做?”

    “是。”

    他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说:“我也是。为了那些死去的人,我什么都愿意做。我要看着孙告死,看着这个系统垮掉。这是我欠他们的。”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仇恨,有痛苦,但还有光。

    微弱,但存在。

    那是希望。

    “一起。”我说。

    他愣了一下。

    “什么?”

    “一起活下去。”我说,“一起看着孙告死,看着这个系统垮掉。这是我们欠那些死去的人的。”

    他看着我。

    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是末世以来,我第一次看见他笑。

    “好。”他说,“一起。”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我们身上。

    角落里,锦鲤还在沉睡。

    远处,那些重伤的人还在昏迷。

    但至少,我们活着。

    至少,我们在一起。

    至少,还有希望。

    哪怕只有一点点。

    我叫赵七棋。

    我的妻子叫孙锦鲤。

    我们逃出来了。

    虽然还没完全安全。

    虽然前面还有无数危险。

    但至少,此刻,我们在一起。

    这就够了。

    至于以后——

    以后再说。

    我叫赵七棋。

    在写下这句话之前,我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介绍过自己了。

    上一次,是婚礼那天。

    那个阳光明媚的早晨,我坐在酒店窗边,看着天边泛起鱼肚白,想着十个小时后,我就要牵起那个女孩的手。

    然后,世界崩塌了。

    从那之后,我再也没有这样说过话。

    因为不需要。

    因为每天醒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她。

    孙锦鲤。

    我的妻子。

    我的命。

    但现在,我需要重新认识自己。

    因为我不知道,没有了她的我,还是不是我。

    那辆来自雪原的列车,是我们最后的希望。

    它出现在第七十三天的黄昏。

    当时我们正躲在一个废弃的矿洞里,外面是漫天的风雪,和风雪中无尽的丧尸。

    李二狗第一个发现了它。

    那是一列通体银白的火车,没有轮子,悬浮在离地面三尺的轨道上。

    车厢上刻着奇怪的符号,像某种古老的文字,又像某种未知的图腾。

    它从北边来,穿过风雪,穿过尸潮,稳稳地停在我们面前。

    车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

    只有一张纸条,压在驾驶台前:

    “上车。终点站——源头之泪。”

    没有人知道“源头之泪”是什么。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我们唯一的路。

    于是,我们上了车。

    十八个人。

    我,锦鲤,孙一空,李二狗,张三闰,秦小小,那个还没取名字的小女孩,于中,吴陆洋,徐雷,李伟,提午朝,孙智,杨斯城,李宇航,燕子,王宇,毛凯。

    十八个人,挤在一节车厢里,看着窗外的风雪飞速后退。

    那时候我以为,这是希望的开始。

    现在我知道,那是溃散的序章。

    列车开了三天。

    三天里,窗外的一切都在变化。

    雪原变成了荒原,荒原变成了废墟,废墟变成了无尽的黑暗。

    列车穿行在黑暗中,像一条孤独的银蛇。

    第四天,黑暗中出现了一点光。

    那是一个巨大的、悬浮在虚空中的城市。

    城市的名字,叫“源头之泪”。

    但还没等我们看清那座城市的模样,灾难就来了。

    最先出现的是那些东西。

    白的,紫的。

    白的像雪,紫的像血。

    它们从虚空中涌出来,无穷无尽,铺天盖地。

    “百万白尸紫尸。”李二狗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们看着窗外那些密密麻麻的身影,谁都说不出话。

    太多了。

    多到让人绝望。

    列车停下了。

    不是因为故障,是因为前面已经没有路了。

    那些东西,堵住了所有的路。

    徐雷第一个站起来。

    他只有一只眼睛,但那只眼睛比任何人都亮。

    “我去。”他说。

    “徐哥——”于中想拉住他,但被他推开。

    徐雷转过身,看着我们每一个人。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个小女孩身上。

    小女孩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只是睁着大眼睛看着他。

    徐雷笑了。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笑。

    他笑得很丑,因为只有半张脸能动,但那笑容,比任何人都好看。

    “丫头,”他说,“好好活着。”

    然后,他转身,冲进了那片白色的海洋。

    三秒钟后,爆炸声响起。

    炽白的光芒吞没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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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万白尸紫尸,和他一起,化为灰烬。

    李伟是第二个。

    他是我们这群人里最不起眼的一个。

    话少,存在感低,总是默默地走在最后。

    但就是他,在那道“血墙肉壁”面前,站了出来。

    那堵墙是什么,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它由无数丧尸的残骸组成,会呼吸,会蠕动,会吞噬一切穿过它的人。

    李伟站在那堵墙前,回头看了我们一眼。

    那一眼,他看的是我。

    “赵先生,”他说,“谢谢。”

    “谢什么?”

    “谢你让我看见孙告死。”

    那是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然后,他转身,走进了那堵墙。

    他没有爆炸,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只是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一瞬间的缺口。

    那一瞬间,我们穿了过去。

    而他,永远留在了那里。

    提午朝是第三个。

    他是我们团队里的治愈者,拥有异能的那个。

    一路上,他救了无数人的命。

    他自己的命,却越来越短。

    在那个耗尽了能量的夜晚,他躺在李二狗怀里,笑着对我们说:

    “够了。”

    “什么够了?”

    “这辈子,够了。”

    他闭上眼。

    再也没睁开。

    孙智和杨斯城是第四个和第五个。

    他们是为我们断后的。

    那时候我们已经看见了“源头之泪”的入口,但身后追着无穷无尽的东西。

    孙智坐在轮椅上,杨斯城站在他身边。

    “走吧。”孙智说,“别回头。”

    “孙队——”于中想说什么。

    “别废话。”孙智打断他,“我是队长,我说了算。”

    杨斯城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握紧了手中的刀。

    他们站在那里,背对着光,面对着黑暗。

    我们回头的那一刻,看见的是两道身影,被无数黑影吞没。

    李宇航和燕子是第六个和第七个。

    他们是夫妻。

    神枪手夫妻。

    一路走来,他们用两颗子弹,救了我们无数次。

    但子弹,终究会打完。

    在那个尸潮涌来的夜晚,他们把最后两颗子弹,留给了自己。

    李宇航握着燕子的手,对她说:“别怕。”

    燕子说:“有你在,不怕。”

    两颗子弹,同时响起。

    两个人,同时倒下。

    手,还握在一起。

    王宇是第八个。

    他是我们团队里的后勤员,曾经是个企业家。

    一路上,他负责管账,管物资,管那些琐碎的事。

    没人想到,他会是第一个被“虚无”吞噬的人。

    那个叫“虚无”的东西,比任何丧尸都可怕。

    它不是吞噬肉体,是吞噬存在。

    王宇被它吞噬的时候,连惨叫都没有发出来。

    他只是看了我们一眼,然后,消失了。

    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毛凯是第九个。

    他是我们团队里最后一个医生。

    在所有人都倒下之后,他还在坚持。

    但“虚无”没有放过他。

    它从背后袭来,将他绞成碎片。

    他倒下的时候,手里还握着一卷绷带。

    十八个人。

    九个人死了。

    九个。

    还剩九个。

    我,锦鲤,孙一空,李二狗,张三闰,秦小小,小女孩,于中,吴陆洋。

    九个人,站在“源头之泪”的入口前,看着身后的黑暗。

    那些死去的人,一个一个,从脑海里闪过。

    徐雷,李伟,提午朝,孙智,杨斯城,李宇航,燕子,王宇,毛凯。

    九个名字。

    九条命。

    九个再也回不来的人。

    我叫赵七棋。

    我是个棋手。

    在棋盘上,我能算尽所有变化,预知每一步的结局。

    但在现实中,我什么都做不到。

    我眼睁睁看着他们去死。

    徐雷冲向尸潮的时候,我“看”到了那个画面。

    但我没有阻止他,因为那条时间线里,所有人都活不下来。

    李伟走进血墙的时候,我“看”到了那个画面。

    但我没有告诉他,因为如果他知道自己会死,他还会去吗?

    提午朝耗尽能量的时候,我“看”到了那个画面。

    但我没有阻止他,因为那是他选择的路。

    孙智和杨斯城断后的时候,我“看”到了那个画面。

    但我没有说出口,因为我知道,他们不会听。

    李宇航和燕子开枪的时候,我“看”到了那个画面。

    但我没有告诉燕子,她肚子里的孩子还有救——

    不。

    那条时间线,我已经推演过了。

    孩子,救不活。

    谁都救不活。

    王宇被吞噬的时候,我“看”到了那个画面。

    但我没有喊他躲开,因为躲不开。

    毛凯倒下的时候,我“看”到了那个画面。

    但我没有冲过去救他,因为来不及。

    我看到的画面都是虚假的,而我触碰到的现实都是真实的。

    我什么都“看”到了。

    但我什么都做不到。

    我是不是一个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