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棋盘上,我算无遗策,所向披靡。
但在现实中,我保护不了我的家人,我的朋友,我的恩人。
我最对不起的——
是我最爱的人。
“源头之泪”不是一座城市。
它是一个巨大的、悬浮在虚空中的球体。
球体表面,有无数的“门”。
每一扇门后面,都是不同的世界。
我们的目标,是找到那扇通往“归途”的门。
但就在这时,那个东西来了。
它叫“死寂”。
我不知道它是什么,只知道它比“虚无”更可怕。
“虚无”是让一切消失。
“死寂”是让一切死亡。
它没有形体,只是一团灰白色的雾。
雾中,有无数双眼睛。
那些眼睛,盯着我们每一个人。
像是盯着猎物。
它第一次出现的时候,秦小小怀里的铁皮盒子在发抖。
“盒子……在害怕。”秦小小说。
害怕?
盒子会害怕?
但那一刻,我信了。
因为我也在害怕。
那种害怕,不是对死亡的恐惧。
是对“不存在”的恐惧。
“死寂”要做的,不是杀死我们。
是让我们“死”。
杀死和死,是不一样的。
杀死,是结束生命。
死,是连生命都不曾存在过。
那是比虚无更深邃的深渊。
“死寂”的目标,是李二狗。
因为它想要他体内的“摇光”。
但“死寂”没有直接动手,而是像猫捉老鼠一样,慢慢玩。
它享受我们的恐惧。
享受我们的挣扎。
享受我们一步一步走向绝望的过程。
而在这个过程中,我的“预知”能力,成了唯一能让我们活下去的希望。
我能“看”到“死寂”的下一次攻击。
提前一秒。
提前两秒。
提前三秒。
就是这三秒,让我们一次次死里逃生。
但每一次预知,都在消耗我的生命。
我能感觉到,自己正在“变老”。
不是外表,是内在。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灵魂深处被抽走。
锦鲤察觉到了。
那天晚上,她靠在我怀里,轻声问:“七棋,你是不是……在用自己的命,换我们的命?”
我没有回答。
但她知道答案。
她抱紧我,什么都没说。
只是在我耳边,轻轻说了一句:
“别丢下我。”
“死寂”回来了。
这一次,它没有慢慢玩。
它要动手了。
那团灰白色的雾,在我们面前凝聚成一道巨大的身影。
那双灰白的眼睛,盯着我们每一个人。
最后,落在秦小小身上。
不,是落在她怀里的铁皮盒子上。
“契……约……”那声音响起,如同无数灵魂的哀嚎,“为……什……么……还……在……?”
秦小小抱着盒子后退,小脸惨白。
“死寂”伸出手——如果那团雾也能叫做手的话——向盒子抓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小女孩站了出来。
她张开双臂,挡在秦小小面前。
那一刻,她胸前的吊坠,爆发出璀璨的银色光芒。
那是“传承”的力量。
纯净,古老,无暇。
那光芒,竟然挡住了“死寂”的一击!
“死寂”发出一声怒吼,雾气剧烈翻涌。
它盯着小女孩,眼中闪过贪婪的光芒。
“密……钥……”它的声音变了,“没……想……到……密……钥……在……你……身……上……”
然后,它笑了。
那笑声,比哭还难听。
“那……就……更……不……能……放……过……了……”
接下来的战斗,是一场噩梦。
“死寂”的触须,从四面八方涌来。
每一根触须,都能穿透任何防御。
李二狗拼尽全力,摇光之力化作光刃,斩断一根又一根。
但斩断一根,就有十根补上来。
孙一空的双刃飞舞如风,但那些触须像是无穷无尽。
张三闰举着盾牌,挡在小女孩身前,触须刺穿了他的肩膀、手臂、侧腹,但他一步不退。
于中和吴陆洋用枪疯狂射击,但那些触须根本不怕子弹。
秦小小抱着盒子,激发着越来越微弱的光芒,勉强逼退靠近的触须。
小女孩的吊坠,也越来越暗。
只有锦鲤——
她什么都没做。
不是不想做,是她没有异能,没有武器,什么都没有。
她只是一个普通人。
一个只想和我一起活下去的普通人。
她只能站在我身边,紧紧握着我的手。
她的手,很凉。
但我握着它,就觉得心安。
然后,我看见了一道触须。
它从侧面刺来,速度极快。
目标——
是我。
我“看”到了。
提前三秒。
我完全可以躲开。
向左翻滚,就能避开。
但就在我准备躲开的那一瞬间——
我看见了另一道触须。
那道触须,从另一个方向刺来。
目标,是秦小小。
秦小小正在全力激发盒子,根本没有注意到。
那道触须,距离她的后心,只有不到一米。
我只有三秒。
我只能救一个。
躲开攻击,秦小小死。
不躲开,我死。
两秒。
一秒。
我做出了选择。
我没有躲。
我闭上眼睛,等着那道触须刺入我的身体。
但预料中的疼痛,没有来。
我睁开眼,看见的是——
锦鲤。
她站在我面前。
背对着我。
面朝着那道触须。
触须,刺入了她的胸膛。
鲜血,溅在我脸上。
温热的。
带着她的体温。
“锦鲤——!!!”
我的嘶吼,撕裂了这片空间的死寂。
(接下来会以孙锦鲤为主视角)
我叫孙锦鲤。
这个名字,是我爸起的。
他说,锦鲤是好运的鱼,希望我这一生,都能有好运。
但我觉得,我的好运,都在遇见赵七棋的那一刻用完了。
第一次在电视上看见他,是三年前。
那是一场围棋比赛,他拿亚军。
镜头扫过他的脸时,我愣住了。
那张脸,专注,认真,眼睛里只有棋盘上的黑白。
那一刻,我觉得,这个人,好帅。
不是因为长相,是因为那种专注。
仿佛整个世界,都与他无关。
只有棋。
只有那一方小小的棋盘。
从那天起,我开始学棋。
学得很慢,因为我笨。
但我就是想,能离他近一点。
哪怕只是懂一点点他懂的东西。
第一次去线下看他比赛,是决赛。
我坐了六个小时的火车,早上六点就到了赛场。
在休息室门口,我见到了他。
他穿着一件普通的T恤,头发有点乱,看起来像刚睡醒。
但当他看向我的时候,我的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你……你好。”我说。
他愣住了。
就那么愣愣地看着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一刻我觉得,这个人,好可爱。
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棋手。
是一个会紧张、会害羞、会不知道说什么的普通男孩。
我更喜欢他了。
第一次约会,他比我先到半小时。
坐在餐厅里,手心全是汗。
我看见他的时候,忍不住笑了。
“你怎么来这么早?”
“没……没事做,就来了。”
“你是不是紧张?”
“……有点。”
“我也紧张。”
然后我们一起笑了。
那顿饭吃了两个小时,说了什么我记不清了。
只记得他看我时的眼神。
那种眼神,让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第一次他说“我爱你”,是在下雨天。
我们站在商场门口等雨停,周围人来人往。
他忽然说:“孙锦鲤。”
我转头看他:“嗯?”
“我……”他深吸一口气,“我喜欢你。”
说完他就后悔了,脸涨得通红。
但那一刻,我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动听的三个字。
婚礼那天,他穿着西装,站在台上等我。
我挽着父亲的手臂,一步一步走向他。
他看着我,眼眶红了。
那一刻我想,这辈子,值了。
然后,世界崩塌了。
但这三年,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三年。
和他一起逃亡,一起躲藏,一起挨饿,一起挨冻。
但我从没觉得苦。
因为他在。
只要他在,哪里都是家。
我知道他每天都在透支自己的生命。
那些预知,不是白来的。
每一次“看见”,都在消耗他的灵魂。
我劝过他,他不听。
他说,只要能让我们活下去,他什么都愿意做。
我懂。
因为我也一样。
只要能让他活下去,我什么都愿意做。
那天晚上,我们靠在一起,看着外面的月光。
我忽然问他:“七棋,如果有一天,我们只能活一个,你希望谁活?”
他愣了一下,然后说:“你。”
“为什么?”
“因为你活着,我就活着。”他说,“你死了,我活着也没意思。”
我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下来了。
因为我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所以那一刻我决定——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要先走。
不能让他看着我死。
那太残忍了。
那团灰白色的雾,叫“死寂”。
它要杀他。
我看见了那道触须。
从侧面刺来,速度很快。
但另一道触须,更快。
那道触须,刺向秦小小。
他只有三秒。
只能救一个。
我知道他会选谁。
他会选秦小小。
因为他就是这样的人。
宁愿自己死,也要护着别人。
所以,我替他选了。
我冲过去,挡在他面前。
那道触须,刺入我的胸膛。
很疼。
但也没那么疼。
因为我看见他没事。
这就够了。
他抱着我,喊我的名字。
他的声音在抖,手也在抖。
他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想告诉他,别哭。
但我说不出来。
只能看着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扯出一个笑容。
他不能死。
他的预知能帮大家找到生路。
我什么都不会,只能替他挡。
但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