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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一章 狼头帮兵器坊

    我还是住在我的铁匠铺里,还是打我的铁。

    但铺子外面挂了一块新牌子——“狼头帮兵器坊”。

    不是我自己挂的,是张璇一让人挂的。

    她说:“这样好,让人知道这是咱们的地盘。”

    我没说话,随她去。

    有时候我会想起以前的事。

    想起我爹,我娘,想起那些相亲的姑娘,想起李二狗,想起秦怡,想起念儿。

    想起那个除夕夜,想起那些我听不懂的话。

    但我想不起来具体内容。

    那些记忆像被什么东西封着,模模糊糊的,怎么都看不清。

    有时候我会做一个梦。

    梦里有人跟我说:“三闰哥,对不起。”

    我看不清那人的脸,只听见那声音,沙哑的,带着回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问他:“你是谁?”

    他说:“你会想起来的。”

    我说:“想起来什么?”

    他没回答,慢慢消失在黑暗里。

    我醒来,躺在铺子里,听着外面的声音。

    狼头帮的人在巡逻,脚步声整齐,喊着号子。

    远处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骂。

    我坐起来,看着窗外。

    天快亮了,东边有一点白。

    我站起来,走到炉子边,生火,烧炭,拿起锤子。

    叮当。

    新的一天开始了。

    我打着打着,突然想起一件事。

    张曼今天没来。

    我放下锤子,走到门口,往对面看。

    那扇门关着,一点动静都没有。

    奇怪。

    她每天都来,风雨无阻,今天怎么没来?

    我站了一会儿,正要转身回去,那扇门突然开了。

    张曼走出来。

    但她不是一个人。

    她身后还跟着一个人,一个女人,穿着白裙子,头发披着,脸白得像纸。

    那女人抬起头,看向我。

    我愣住了。

    那是秦柔——不,那是秦怡。

    那个除夕夜躺在病床上的女人。

    她没死。

    她站在这儿,看着我。

    我张了张嘴,想喊她的名字,但喊不出来。

    她就那么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她说:“三闰哥,好久不见。”

    我没想到还能再见到秦怡。

    她就站在对面那间屋子门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发比以前长了些,披散着,脸还是那么白,那么好看。

    她站在那儿,像一朵开在废墟里的花。

    我张了张嘴,想喊她的名字,但嗓子像被堵住了,发不出声。

    她就那么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

    过了好一会儿,她笑了,那笑容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温柔,安静,像春天的风。

    “三闰哥,好久不见。”

    我这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秦……秦怡?你咋在这儿?你……你不是……”

    我想说你不是病了吗?

    不是快死了吗?

    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她没回答,只是走过来,站在我面前。

    她比我矮一个头,仰着脸看我,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光。

    “三闰哥,”她说,“我没事。我……我好了。”

    好了?

    怎么可能?

    那天晚上她烧成那样,刘大夫都说没救了。

    怎么可能好了?

    但我没问。

    不知道为什么,我不敢问。

    我怕一问,她就会消失,像那天晚上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我。

    那是一把匕首,带鞘的,比普通的匕首短一些,窄一些。

    鞘是普通的硬木,已经有些磨损了。

    她把匕首塞进我手里,说:“三闰哥,这是二狗的父母留给二狗的。如果他回到这个镇子,希望你能交给他。”

    我愣住了。

    李二狗的父母?

    留给李二狗的?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匕首,沉甸甸的,比看上去重得多。

    我想抽出来看看,但秦怡按住了我的手。

    “别现在看。”她说,“等见到二狗,亲手交给他。”

    我抬起头,看着她。

    她的眼睛里有泪光,但没流下来。

    她冲我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像是告别。

    “三闰哥,谢谢你这些年的照顾。”她说,“念儿……念儿也谢谢你。”

    “念儿呢?”我问,“念儿在哪儿?”

    她没回答,只是又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身就走。

    我想追,但腿像灌了铅,迈不动步。

    她就那么走了,走进巷子深处,走进黑暗里,消失不见了。

    我站在那儿,握着那把匕首,站了很久。

    张曼走过来,站在我旁边,看着秦怡消失的方向。

    她没说话,只是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很。

    我说:“她……她怎么来的?”

    张曼说:“不知道。今天一早,她就在门口站着。她说找你,我就带她来了。”

    我转头看着她:“你就这么带她来了?你不怕她是……”

    “是什么?”张曼问。

    我说不上来。

    我怕她是什么?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这个秦怡,跟以前的那个秦柔——不,跟以前的那个秦怡,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我说不清。

    但我就是知道。

    那天之后,我又回到以前的日子。

    打铁,打铁,还是打铁。

    每天从早打到晚,打刀,打剑,打矛,打各种杀人的东西。

    狼头帮的人越来越多,需要的武器也越来越多。

    我打的那些刀剑,被他们拿去,不知道杀了多少人。

    有时候我会想,我打的这些东西,到底是救了人,还是害了人?

    但想也没用。

    在这世道,能活着就不错,还想那么多干什么?

    只是有时候,夜里睡不着,我会拿出那把匕首,在手里掂量。

    匕首很沉,刀鞘上的木纹已经磨得看不清了,但依然光滑。

    我想抽出来看看,但每次手搭上刀柄,就又停住了。

    秦怡说,等见到二狗,亲手交给他。

    二狗在哪儿?

    他还活着吗?

    我不知道。

    我只能等着。

    等着等着,就等来了另一个人。

    毛凯。

    毛凯是白塔的医生,瘦瘦小小的,戴着一副眼镜,看着斯斯文文的。

    他是被抓来的,跟我不一样,他是被狼头帮的人从外面抓来的,因为他是医生,能给人看病。

    我第一次见毛凯,是在我的铁匠铺里。

    那天我正在打一把长刀,炉火烧得旺旺的,火星子四溅。

    门口进来一个人,站在那儿,看着我。

    我抬头看了一眼,是个瘦小的男人,三十来岁,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白大褂,眼镜片上糊满了灰。

    他站在那儿,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我打铁。

    我打了一会儿,放下锤子,问:“有事?”

    他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把手术刀。

    手术刀断了,从中间断成两截。

    他说:“张师傅,能帮我修修吗?”

    我接过来看了看,刀身薄得跟纸一样,刀刃锋利得能剃毛,但断得太齐整了,不是砸断的,是掰断的。

    我说:“这没法修。得重新打。”

    他眼睛亮了亮:“能打吗?”

    我说:“能,但我没打过这么细的东西。”

    他说:“试试?”

    我想了想,点点头。

    那是我第一次给毛凯打东西。

    我找了一块最好的铁料,烧红,打薄,再烧红,再打薄。

    打了整整一天一夜,打出一把新的手术刀。

    刀身比原来那柄薄一点,但也韧一点。

    刀刃我磨了又磨,磨得跟原来一样锋利。

    刀柄我没缠麻绳,给他打了实心的铁柄,上面刻了防滑的纹路。

    毛凯接过刀,看了半天,眼睛里有一种光。

    他说:“张师傅,你救了人命。”

    我说:“一把刀而已。”

    他说:“不是一把刀。是很多条命。”

    后来我才知道,他的手术刀是用来救人的。

    给那些从四楼抬下来的人做手术,切掉那些不该长的东西,缝合那些不该有的伤口。

    那些人,大多数都死了。

    但毛凯还是救。

    能救一个是一个。

    从那以后,毛凯经常来找我。

    有时候是修东西,有时候是打东西。

    他让我打过手术剪、止血钳、镊子,大大小小几十件。

    每一件我都仔细打,仔细磨,打得比我自己用的刀还好。

    他每次来,都站在旁边看我打铁,一看就是半天。

    有一次他问我:“张师傅,你打了一辈子铁,烦不烦?”

    我说:“不烦。打铁踏实。”

    他笑了笑,说:“我给人看病,也踏实。”

    我看着他,觉得这人挺有意思。

    在这吃人的地方,还有人惦记着踏实。

    后来我们熟了,他有时候会跟我说些别的事。

    说他以前在县医院上班,有个老婆,有个儿子。

    末世来了,老婆死了,儿子也死了,就剩他一个。

    他被狼头帮抓来,给那些人看病。

    说他想跑,但跑不了。

    外面全是白尸,跑出去就是个死。

    说他有个人质,陈二嫂,是狼头帮用来牵制他的。

    只要他跑,陈二嫂就得死。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平平淡淡的,像在说别人的事。

    但我听得出来,他心里苦。

    苦得很。

    有一天他来找我,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颗金属球,拳头大小,表面光滑,泛着哑光的深灰色。

    他说:“张师傅,能帮我把这个做成空心吗?”

    我接过来掂了掂,沉得很,比铁沉多了。我问:“这是什么?”

    他说:“漆。”

    我没听懂。

    他解释说,这是一种新材料,末世之后才发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