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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二章 归来之人

    硬的时候金刚不坏,柔的时候堪比软甲,还能传导能量,稀罕得很。

    我问:“哪儿来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徐雷给的。”

    徐雷我知道,是白塔的炼金师,专门处理幽能晶的。

    那人我见过几面,瘦高个,戴眼镜,话不多,眼神总是躲躲闪闪的。

    我说:“你跟他很熟?”

    毛凯点点头,又摇摇头,说:“还行。他……他也想跑。”

    我心里一动。

    毛凯看着我,压低声音说:“张师傅,我知道你也不愿意待在这儿。我们……我们是不是能……”

    我打断他:“别说了。”

    他愣了一下。

    我说:“有些话,心里想想就行。说出来,就没命了。”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过了好一会儿,他点点头,说:“我知道。”

    我拿着那颗“漆”球,研究了半天。

    这东西确实硬,用普通的锤子砸,一点痕迹都没有。

    我试了各种方法,最后发现只能用高频震荡设备才能让它软化流动。

    那设备是徐雷给的,据说是用幽能晶驱动的,整个白塔就这一台。

    我花了好几天时间,总算把那颗球打成了空心的。

    外壳薄得跟纸一样,但硬得跟铁一样,拿在手里轻飘飘的。

    毛凯拿着那颗空心球,看了半天,说:“张师傅,你救了我的命。”

    我说:“又救命?这次救谁的?”

    他没回答,只是把球收起来,转身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隐隐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

    周秀有时候会来看我。

    就是那个相亲的姑娘,圆脸盘,大眼睛,说话轻声细语的。

    她是被狼头帮抓来的,跟我一样,成了这里的人。

    她在厨房帮忙,每天做饭洗碗,干些杂活。

    她来看我,总是带着点吃的。

    有时候是一块饼,有时候是一碗粥,有时候是几颗野果子。

    她把这些东西塞给我,说:“张师傅,你打铁累,多吃点。”

    我说:“不用,我有吃的。”

    她说:“你那是公家的,这是私人的。不一样的。”

    我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也不多说,送完东西就走。

    来来回回几次,我有点不好意思了。

    我说:“周姑娘,你别老给我送东西。你自己也不多。”

    她低着头,小声说:“我不饿。”

    我说:“咋不饿?你天天干活,咋能不饿?”

    她不说话,只是笑了笑,转身跑了。

    我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后来有人告诉我,周秀看上我了。

    那人说:“张师傅,你是真傻还是装傻?人家姑娘天天给你送吃的,你看不出来?”

    我说:“看出来了。”

    那人说:“看出来了你还装?”

    我说:“我没装。我就是……不知道该咋办。”

    那人笑了,说:“还能咋办?娶她呗。”

    我没说话。

    娶她?

    这地方,能娶媳妇吗?

    我自己都不知道能活几天,娶个媳妇干什么?

    但周秀不管这些,她照常来,照常送吃的。

    有时候我打铁打到半夜,她就站在门口等着,等我打完,把吃的塞给我,然后跑回去睡觉。

    有一次我问她:“你咋对我这么好?”

    她低着头,小声说:“你是个好人。”

    我说:“好人?我天天打刀打枪,帮那些人杀人,算啥好人?”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亮亮的:“不一样的。你是被逼的。你心里不坏。”

    我心里一酸,说不出话。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周秀的脸。

    我想,也许……

    也许这就是命吧。

    我张三闰打了半辈子光棍,临老了,还能有个姑娘看上我。

    可这世道,能有什么好结果?

    我不知道。

    我只能等着。

    等着等着,就等来了那一天。

    那天早上,周秀没来。

    我以为她忙,没在意。

    中午也没来。

    下午也没来。

    我心里有点慌了,去找人打听。

    那人看着我,眼神躲躲闪闪的,说:“张师傅,你别问了。”

    我说:“咋了?她咋了?”

    那人摇摇头,转身就走。

    我追上去,一把抓住他:“你告诉我,她咋了?”

    那人被我抓得生疼,咧着嘴说:“她……她死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死了?咋死的?”

    那人说:“昨天夜里,有人闯进她屋里……”

    他没说完,但我听懂了。

    我松开手,站在那儿,半天没动。

    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人说:“那几个是二姐的人。他们……他们喝了酒,就……”

    我没听完,转身就走。

    我走到张曼的屋子,一脚踹开门。

    张曼正在屋里坐着,看见我进来,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

    我说:“是谁?”

    她看着我,没说话。

    我说:“杀周秀的那几个,是谁?”

    她还是没说话,但那眼神,我看懂了。

    她在犹豫。

    我说:“你不说,我就一个一个杀。”

    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冷冷的:“张师傅,你冷静点。”

    我说:“我很冷静。”

    她说:“那几个人是二姐的人。你动不了。”

    我说:“我动得了。”

    她盯着我,盯了很久。

    然后她叹了口气,说了三个名字。

    我转身就走。

    那天晚上,我杀了三个人。

    第一个在厨房喝酒,我用锤子砸碎了他的脑袋。

    第二个在厕所撒尿,我用刀割断了他的脖子。

    第三个在床上睡觉,我掐碎了他的喉咙。

    没人看见我。

    那果子的力量,让我跑得比谁都快,跳得比谁都高,力气比谁都大。

    杀完人,我站在街上,看着天上的星星。

    心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张曼找到我的时候,我正坐在铁匠铺门口。

    她站在我面前,看着我。

    她的眼神复杂,有震惊,有恐惧,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她说:“你知道你干了什么吗?”

    我说:“知道。”

    她说:“二姐不会放过你的。”

    我说:“知道。”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你为了一个女的,值得吗?”

    我抬起头,看着她。

    我说:“她活着的时候,我没对她好。她死了,我总得做点啥。”

    张曼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点光在闪。

    过了好一会儿,她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又回头说:“大姐让我告诉你,这事儿她压下来了。下不为例。”

    我点点头,没说话。

    她就走了。

    我坐在门口,一直坐到天亮。

    从那以后,我再没见过周秀。

    她死了,死在那个夜里,死在那几个畜生的手里。

    我杀了那几个畜生,但她活不过来了。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我早点娶了她,让她搬到我这儿来住,是不是就不会出事?

    但想也没用。

    这世上,没有如果。

    日子还得过。

    我照常打铁,照常干活,照常活着。

    只是心里空了一块,怎么都填不上。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

    有多长?

    我说不清。

    在这地方,日子一天天过,分不清今天明天,也分不清白天黑夜。

    只知道打铁,吃饭,睡觉,打铁。

    直到那一天。

    那天我正在打铁,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我放下锤子,走到门口,往外看。

    一群人围在街口,不知道在看什么。

    我走过去,扒开人群,往里看。

    然后我愣住了。

    地上躺着一个人。

    那人浑身是血,衣服破烂不堪,脸上有几道深深的伤疤,眼睛闭着,胸口微微起伏,还活着。

    我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那张脸,瘦了,黑了,多了几道疤。

    但那眉眼,那轮廓,我认得。

    那是李二狗。

    我蹲下来,把他扶起来。

    他睁开眼睛,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陌生得很,像是看一个不认识的人。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你……你是谁?”

    我心里一酸。

    他不认得我了。

    我说:“我是张三闰。”

    他愣了一下,眼睛里慢慢有了光。

    “三闰……哥?”

    我说:“是我。”

    他看着我,那眼神复杂得很。

    有惊喜,有悲伤,有仇恨,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他说:“我……我回来了。”

    我点点头:“回来就好。”

    旁边有人喊:“别让他跑了!他是闯白塔的人!”

    人群骚动起来,有人要往前冲。

    我站起来,挡在李二狗前面。

    我说:“谁敢动他?”

    那些人看着我,愣住了。

    有人喊:“张三闰,你疯了?他是逃犯!”

    我说:“他是我的兄弟。”

    人群里有人笑了:“兄弟?你一个打铁的,有什么兄弟?”

    我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里。

    张曼从人群里走出来,看着我。

    她说:“张师傅,这事儿你管不了。”

    我说:“我管得了。”

    她说:“他是闯白塔的人。大姐说了,要活的。”

    我说:“那你们就带活的走。但别动他。”

    张曼看着我,眼神复杂。

    过了好一会儿,她挥挥手,说:“把这人带回去。张师傅,你也跟着来。”

    我扶起李二狗,跟着他们走。

    一路上,李二狗一句话没说。

    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扶着他,感受着他身上的颤抖。

    他在发抖,像一片风中的叶子。

    我握紧他的手,低声说:“别怕。”

    他没说话,只是握了握我的手。

    那力度,跟小时候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