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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一章 紧锣密鼓

    “你说。”

    “龙氏集团,您跟他们有业务往来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有。不多。怎么了?”

    “我想知道龙天麟现在在哪家医院,主治医生是谁。”

    又是沉默。

    这一次更久。

    “小柔,你想做什么?”

    秦柔看着镜子里那个女人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表情,什么表情都没有。

    “没什么。就是想了解一下。”

    电话那头叹了口气。

    “龙天麟在仁济医院,手外科。主治医生是王建国,我认识。小柔,你听我说——”

    “王叔,谢谢您。改天请您吃饭。”

    她挂了电话。

    秦柔没有去找王建国。

    她去找了她的导师。

    陈院士的办公室在医学院老教学楼的三层,走廊尽头,门上的铜牌写着“血液病研究所所长”。

    秦柔敲门的时候,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紧张,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她在忍。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秦柔推门进去。

    陈院士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论文,老花镜架在鼻梁上,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抬起头,看到秦柔的样子,手上的论文缓缓放下了。

    他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摘下老花镜。

    “坐。”他说。

    秦柔没有坐。

    她站在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老师,我想请您帮个忙。”

    “说。”

    “龙天麟的事,您听说了吗?”

    陈院士沉默了一下。

    “听说了。”

    “他的手术,是王建国主任主刀?”陈院士看着她。那双浑浊的、布满老年斑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不是惊讶,不是愤怒,而是——心疼。

    “小柔。”他的声音很轻,“你想做什么?”

    秦柔的手在发抖。

    从指间开始,蔓延到手腕,到小臂,到肩膀,到全身。

    她整个人都在发抖,像一片在暴风雨中飘摇的叶子。

    “老师。”她的声音也在发抖,但她的眼神没有,“我的女儿,今天上午做骨髓移植。不是她爸爸捐,是中华骨髓库找到的配型。配了八个点,医生说成功率很高。但我知道,成功率再高,也不是百分百。我也知道,就算是移植成功了,后面还有排异,还有感染,还有复发。念儿的路还很长。”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无声地,一颗一颗砸在办公桌上。

    “我的丈夫,昨晚被关进了巴士监狱。不是因为他是坏人,是因为他保护了我,因为他为了保护我而伤了人。那个人想强暴我,想弄死我的女儿,但法律保护的是他,不是我。”

    她深吸一口气,擦了擦眼泪。

    “老师,我从十八岁开始跟着您。您教我知识,教我做人,教我怎么做一名好医生。您跟我说过一句话,我这辈子都忘不了。您说——‘小柔,医生不是神,但医生可以替天行道。’”她看着陈院士的眼睛,“老师,我想替天行道。”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窗外有鸟叫,有学生们的说笑声,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那些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像另一个世界的回响。

    陈院士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桌上的手。

    那双手很老,皮肤皱得像风干的橘皮,青筋凸起,老年斑密布。

    这双手拿了一辈子手术刀,救过无数条命,也送走过无数条命。

    “王建国主任,”他缓缓开口,声音苍老而疲惫,“是我的学生。他的博士论文,是我指导的。”

    秦柔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你去找他,”陈院士抬起头,看着她,“就说是我让你去的。”

    秦柔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谢谢,想说老师对不起,想说老师您放心。

    但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只是深深地鞠了一躬,弯下腰,额头几乎碰到膝盖。

    陈院士看着她的后背,看着那件湿了又干、干了又湿的衬衫,看着那片怎么也洗不掉的口红印。

    “小柔。”他说。

    秦柔直起身。“嗯。”

    “做完该做的事之后,来找我。”

    秦柔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那不是一位导师对学生的嘱托,不是一位长辈对晚辈的叮咛,而是一个即将走到生命尽头的人,对另一个人的、最后的托付。

    “好。”她说完,转身走了。

    秦柔从医学院出来的时候,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她没有存过的号码,但她认识那串数字——医院血液科的电话。

    她接起来。

    “秦老师吗?我是血液科的李医生。”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急,“李念小朋友的移植手术需要您签字。原定是今天上午,但配型供者那边出了一点状况,可能需要推迟……”

    “不要推迟。”秦柔的声音很平,“我今天之内会过去签字。手术该什么时候做就什么时候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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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供者——”

    “供者的事我来解决。你们准备好手术就行。”

    她挂了电话。

    然后她站在医学院门口的台阶上,站了很久。

    阳光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像母亲的手。

    她没有母亲。

    她只有女儿。

    女儿也快要没有母亲了。

    秦柔找到了王建国。

    仁济医院,手外科,主任办公室。

    门开着。

    王建国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翻病历。

    他四十出头,戴金丝眼镜,相貌斯文,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他抬起头,看到站在门口的秦柔,愣了一下。

    “秦院士?”他站起来,“你怎么来了?”

    秦柔走进去,把门关上了。

    她站在办公桌前,看着王建国。

    “王主任,我是陈院士的学生。”

    王建国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

    他不知道秦柔来找他的目的,但陈院士这三个字,在这个圈子里意味着太多。

    他点了点头,示意她坐下。

    秦柔没有坐。

    “龙天麟的手术,是你主刀?”

    王建国沉默了一下,然后缓缓坐回椅子上。

    他摘下眼镜,用眼镜布慢慢擦拭。

    “秦院士,我知道你和龙天麟之间的事。昨晚的事,我听说了。”他抬起头看着她,“但我是医生,我的职责是治病救人。不管那个人是谁,不管他做过什么,只要他躺在我面前,他就是我的病人。”

    秦柔看着他。

    他的眼神很真诚,没有任何闪躲。

    他说的没错,他是医生,他有他的原则。

    “王主任,我不是来让你不给他做手术的。”她说。

    王建国微微一怔。

    “那你来——”

    “我来做。”秦柔说。

    王建国愣住了。

    “你说什么?”

    “龙天麟的手术,我来做。我比你更了解手部的解剖结构。我在读博期间做过三年的手外科轮转,我的导师亲自带教,我的手术录像被收录在医学院的教学库里。你可以去查。”

    王建国看着她,嘴唇微微翕动。

    他想说这不合规矩,想说医院有规定,想说你不是我们科室的医生。

    但他看到秦柔的眼睛时,这些话全都堵在了嗓子眼里。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种让人心底发寒的、绝对的、如同深渊般的平静。

    “秦院士,你到底想做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秦柔把手机拿出来,打开一个页面,放在桌上。

    那是中华骨髓库的配型查询页面。

    上面显示着李念的名字、年龄、诊断、配型结果——八个点相合,供者状态待确认。

    “这是我女儿。”秦柔说,“她今天要做骨髓移植。供者那边出了状况,可能做不了。如果做不了,她可能活不过这个月。”

    她看着王建国的眼睛。

    “王主任,你知道一个母亲为了救自己的孩子,能做出什么事吗?”

    王建国沉默了。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母亲——为了给孩子凑医药费,卖房卖地、倾家荡产;为了给孩子捐骨髓,把自己吃成胖子;为了给孩子试新药,自己先试,试完没事才敢给孩子用。

    他见过母亲能为孩子做到什么地步,但他没见过秦柔这样的。

    因为他没见过一个母亲,能笑着说出那句话。

    “王主任,我不会让你为难。你把手术让给我,出了事我负责。你只需要在旁边看着,什么都不用做。”

    王建国低下头,看着桌上的手机屏幕。

    那个小女孩的照片——五岁,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粉色的连衣裙,抱着一只掉色的兔子玩偶。

    她笑得很开心,缺了两颗门牙。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陈院士知道吗?”他的声音沙哑。

    “知道。他让我来的。”

    王建国闭上眼。

    他知道自己拦不住秦柔。

    他也知道,如果自己不让,秦柔会用别的方式达到目的。

    而她一旦用了别的方式,结果可能比现在更糟,牵连的人可能更多。

    他睁开眼。

    “明天下午三点。手术室七号。我跟麻醉科说,你来做第一助手。”

    秦柔看着他。

    她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恐惧。

    “谢谢。”她说。

    秦柔从仁济医院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她打车去了儿童医院,在血液科的病房里看到了女儿。

    李念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她的手上扎着留置针,鼻子里插着氧气管,嘴唇干裂出血,眼睛闭着,眉头微微皱着。

    她看起来比昨天更小、更瘦、更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