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川看都没看地上的鬼手刘一眼,他已经没了左臂,再也没有了任何威胁。
于是再次把目光重新落在了黑蝎的身上。
山寨里在这一刻顿时变得寂静了起来。
所有的山贼都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连呼吸都忘了。
两刀,仅仅只用了两刀。
第一刀避让,第二刀断臂,从始至终,这个老头甚至连脚步都没有移动过。
这他妈还是人吗?
“还有谁?”陆川看向前方,声音很轻。
却如同暮鼓晨钟一般,在对方的耳朵里炸响。
山贼们齐刷刷地后退了一步,手中的刀枪都在发抖,黑蝎的脸色也变了。
他以为陆川前几次都能够躲避,甚至是逃掉黑风寨的追杀,只是因为有些本事。
毕竟是活了几十年的老镖师,这点本事都没有的话,他也活不了这么久。
真要是全力派人围剿的话,自己手下上百号兄弟,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他。
可现在看来,他错的有些离谱。
这个老头的实力根本不是他能想象得到的。
“都给我上,谁杀了他,赏金千两,升为堂主。”
黑蝎的声音中还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颤抖和恐惧。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几个不怕死的山贼咬咬牙,拎着刀冲了上去。
陆川甚至看都没看他们,只是随手一挥,刀芒乍现,如匹练般扫过。
那几个冲上来的山贼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已经倒在了地上,鲜血从他们的脖颈处潺潺流出,染红了脚下的泥土。
剩下的山贼们彻底崩溃了。
山贼们没人再敢上去了。
他们把手中的枪当成镖枪,朝着陆川扔了过来,有弓箭的便弯弓搭箭。
既然近战不行,那就远程。
可当箭矢和长枪被丢到陆川身边的时候,一阵罡气在他的体表形成。
那些武器砸在罡气上,顿时掉落在了地上。
没有给陆川带来任何一点伤害。
剩下的山贼们看到这一幕,终于彻底的崩溃了。不知道是谁先扔下了刀,转身就跑,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眨眼间,百来号山贼跑得干干净净,只留下满地的刀枪和满地的鲜血。
偌大的山寨前,只剩下了陆川和黑蝎两个人。
黑蝎想要跑,可是两条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根本迈不动。
“你不能杀我!”黑蝎的声音都在发抖。
“我为何不能杀你?”陆川慢慢地走上前。
“你知道黑风寨的大当家是谁吗?是杜正。你知道杜正是谁吗?那可是号称黑龙的五品高手!”
对于黑风寨的传说,陆川还是听说过的。
可陆川根本不在乎。
“有意思,那你就让你的大当家来找我。”
说罢,陆川举起了手中的刀。
黑蝎瞳孔猛缩,转身就逃,可他的速度再快,又怎么快得过陆川的刀?
刀光一闪,黑蝎的身体僵在了原地。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胸口那道从肩膀一直延伸到腰际的伤口,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只能发出呵呵的声音。
鲜血从他的胸口喷涌而出,他整个人直直地倒了下去,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黑风寨的三当家就这么死了。
陆川收刀入鞘,站在山寨中央环顾四周。
那些逃散的山贼早就跑得没了踪迹,只剩下满地的尸体和满地的鲜血。
他没有追,这些小鱼小虾杀不杀都无所谓。
他开始了寻找。
从一开始陆川就没有把周绾绾这个名字说出来,他生怕对方知道他就是来找周绾绾的。
万一到时候以周绾绾作为人质来要挟,那事态就不一样了。
所以这一次陆川一点都没有藏私,也没有一点墨迹,直接就爆发出了自己的全部力量。
把对方打散。
然后开始寻找。
可是整整一个时辰,找遍了整个山寨的每个角落,都没有看到周绾绾的身影。甚至他还特意抓住了几个山贼询问。
这些山贼都是去烧过镖局的。
他们直言并没有抓到周绾绾。
听到这里,陆川松了口气,但又紧张了起来。
既然不在山寨里,还能在哪里呢?
望着这山寨,陆川的内心就一股火!
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了吹,火星在风中明灭不定。
他走到最近的一座木楼前,将火折子扔了进去。
干燥的木头遇火即燃,火舌很快便舔上了屋顶,噼里啪啦地燃烧起来。
陆川又走到下一座木楼前,如法炮制。
一座,两座,三座……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整个黑风寨便陷入了一片火海之中。
浓烟滚滚,直冲天际,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灰黑色。
陆川站在寨门口,看着面前熊熊燃烧的大火,火光映照在他的脸上,将那双原本就冰冷的眼睛照得更加凛冽。
“你们烧我镖局,我便烧你们山寨。”
他转身,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密林之中。
身后,黑风寨在大火中轰然倒塌。
......
回到平安县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一轮弯月挂在空中,洒下清冷的月光,照着那片焦黑的废墟。
陆川站在镖局门口,看着面前的断壁残垣,有些发愣。
白天的时候,街坊邻居们还在这里议论纷纷。现在人都散了,只剩下他一个人,站在瓦砾堆里,显得有些孤寂。
方铁柱牵着千鬃,默默地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他知道陆川心里不好受。
这个镖局,是周绾绾爷爷的念想,也是陆川这几个月来一点一点撑起来的。
如今被人一把火烧了,换谁心里都不会好受。
陆川走到废墟中央,蹲下身,捡起一块焦黑的木牌。
那是平安镖局的牌匾,上面的字已经被烧得模糊不清,只剩下一个“平”字还能勉强辨认。
他把木牌放在一旁,又捡起几块碎瓦片,堆在一起,像是一个小小的坟头。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方铁柱立刻警觉起来,手按在了刀柄上,挡在陆川身前。
“谁?”
“别别别,是我,马威!”
两个身影从街角跑了出来,气喘吁吁的,正是马威和赵山河。
方铁柱不认识他们,依旧拦在前面,没有让开。
马威急忙摆手:“这位兄弟,我们是来找陆师傅的,我们是平安县的镖局,和陆师傅是老相识了。”
陆川抬起头,看到两人,勉强露出一丝笑容:“铁柱,让他们过来吧。”
方铁柱这才让开。
马威和赵山河走到陆川面前,看着他满身灰尘、一脸疲惫的样子,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黑风寨这么大的火,到现在还在黑夜中烧着。
他们这帮镖局出身的消息本就灵通,很快就知道了黑风寨覆灭的消息。
那能是谁干的?
马威和赵山河顿时就想到了陆川,于是便来到了平安镖局。
没想到果然看到了陆川。
“陆师傅,节哀。”
陆川摆了摆手:“镖局烧了可以重建,人没事就好。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马威和赵山河对视了一眼,然后一左一右蹲在了陆川身边。
“陆师傅,周姑娘当时和我们一起躲避,没有被黑风寨的人抓走。”马威压低声音说道。
陆川的手一顿,猛地抬起头:“你说什么?”
“周姑娘没有被抓走。”赵山河也凑了过来,“那天黑风寨的人来砸镖局的时候,周姑娘和我们一起躲在巷子里,亲眼看着镖局被烧的。”
“后来呢?”陆川的声音有些发紧。
“后来她哭了很久,然后说要去望海镇找你。”
“此事当真?”陆川的声音明显激动了起来。
“当然了,我们过来就是为了告诉陆师傅这个事情的,绾绾那姑娘有心眼,生怕你中途回来了,所以她打算走的地图给了我们,如果你要去找她的话,按照这个地图去找,大概率找得到。”
说着,赵山河从怀中拿出了一封信,里面果然画着一个地图。
陆川把信攥在手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她有说怎么去吗?”他问道。
马威和赵山河又对视了一眼,这次是赵山河开的口:“是我们送她去的。我们两个镖局凑了五个人,扮成商队,一路把她送到了望海镇。陆师傅放心,都是官道,如果路上没有遇到什么危险的话,顺顺当当三个月就到了。不过陆师傅如今你既然已经回来了,按照您的速度,想要追上他们应该也是很轻松的事情吧?他们走了不足半月。”
陆川看着面前的两个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在平安县这么多年,他和马威、赵山河算不上多熟,甚至还有些竞争关系。
可没想到,在周绾绾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是他们伸出了援手。
“多谢。”陆川郑重地拱了拱手。
马威急忙摆手:“陆师傅您别这么说,您帮了我们这么多,镖局大会要不是您,我们连去参加的资格都没有。”
陆川沉吟了片刻,从怀里掏出那块地字号的令牌,递给马威。
“这……”马威愣住了,“陆师傅,您这是?”
“地字号的镖局,我暂时用不上了。”陆川说,“你们两家镖局,一起经营吧。等我回来,再还给我就行。”
马威和赵山河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惊喜,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陆师傅,这太贵重了,我们……”马威想要推辞。
“拿着。”陆川把令牌塞进他手里,“你们帮了绾绾,这是你们应得的。”
马威攥着令牌,眼眶有些发红,重重地点了点头。
赵山河也凑过来,拍了拍陆川的肩膀:“陆师傅,您放心去找周姑娘,镖局这边我们替您看着。等您回来,保证原封不动地还给您。”
陆川笑了笑:“行。”
马威和赵山河又说了几句,便告辞离开了。
两人走出几步,马威又回头喊道:“陆师傅,保重!”
陆川冲他点了点头。
脚步声渐渐远去,周围又恢复了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