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被杜河的话触动，张念很快离开。黑刀带来消息，她从高邮方向离开，只带着母亲和仆从。
“不用管她了。”
“诺。”
杜河抛在脑后，张念年纪轻轻，被仇恨冲昏头脑，理应给她机会。
若再敢行刺，那就是找死了。
五月初六，程名振赶来议事。
书房茶香飘逸，二人围桌对坐。
杜河沉声道：“张柳一死，扬州就失去了主政官。程帅，我想让你主政扬州，防守邗沟运河。”
“末将领命。”
程名振并未推辞，他曾主政莱州，为官经验丰富，身边又有水师，镇住扬州不是什么难题。
杜河点点头，手指放在地图上。
“我收到了消息，党仁弘不会出兵。岭南威胁一去，你只需看住江南西道。”
“末将保证，没有人能北上。”
杜河微微一笑，莱州水师控制长江和邗沟入口，就等同控制命脉，洪州都督府想支援，无异痴人说梦。
程名振面露迟疑，道：“只是您不在，末将镇不住江淮世家。”
“别担心。”
杜河笑道：“我给的条件足够，吴郡四姓，各州豪强，都会支持你。就算真的有事，也会有人提前告诉你。”
“诺。”
“我只有一个要求。”
杜河伸出手指，道：“不管发生什么，水道不能丢。”
“末将以人头担保。”
程名振郑重答应，河北河南的大战，才是决定胜负关键。扬州是运河入口，关乎后方粮道安全。
“兰陵萧氏如何处理？”
“盯着他们。”
杜河脸色转冷，眼中露出杀气。
“如有异动，斩无赦。”
江南所有世家，都屈服在兵威下，萧瑀那老家伙如果识趣，就该夹起尾巴做人，否则，他不介意屠掉南梁皇族。
“诺。”
程名振入住都督府，接手广陵政务。
东宫军没有任何清算，都督府官吏各司其职，不过换主子而已。对于江南人来说，这再正常不过了。
军中在做北上准备，杜河难得空闲。
都督府内后宅，五月多雨闷热，杜河抓把蒲扇，躺在屋檐下纳凉。艾草味飘散，驱散雨季蚊虫。
赵红缨走进院子，仍穿奚人长袍。
“大将军这般悠闲。”
“太闷了。”
“何时北上？”
赵红缨接过扇子，坐在台阶扇风。
“就这几日。”
赵红缨无聊抓着扇子，撇嘴道：“不知道河北战况如何？苏烈当年虎的不行，不见得厉害。”
“人会成长。”
杜河伸手捏她脸，笑道：“哪像你呀，这么多年没变过。”
“哼。”
赵红缨躲开脸，悠悠叹口气。
这次奚人南下，算是孤注一掷。万一战场落败，奚部将不会存在。
杜河知她心思，轻轻拍她肩膀。
“放心，河北败不了。大唐臣子中，能与之匹敌者，只有李绩和李靖。程咬金虽聪明，但非是他对手。”
“还有薛氏兄弟呢？”
“薛万彻擅攻坚，我也不缺猛士。”
杜河不以为然，薛万彻勇武过人，但河北主力中，将星云集。秦怀道、裴行俭二人，更是其中佼佼者。
“你倒有信心。”
“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
杜河坐起身，低笑道：“真话就是我也着急，而且急得不行。但现在过不去，只能往好了想咯。”
“臭弟弟真能装。”
“哈哈……”
东宫军急着北上，世家都拿出诚意，送上万石粮草，又协调漕船二十艘。另有金银无数，私送给大将军。
杜河只留粮草，其余全分给部下。
“大将军，粮食够两月食用。”
杜河点点头，大军支援河北主力，需经过楚州、泗州、等地，河南道局势不明，补给自要随身携带。
“三日后出发。”
“诺。”
东宫军士气高昂，准备战前事宜。
……
洛阳往南百里，伏牛山。
昨夜暴雨初降，山中薄雾笼罩，崇山峻岭间，一个男人沿山道爬山。山中不时传来兽吼，他却置若罔闻。
他爬上一座高山，脚下云雾缭绕。
男人蹲下身体，找到一张碎纸。
“在这啊。”
忽而他皱着鼻子，猛然转过头，一双血红眼睛，那双眼充满暴戾。宽阔的兽身，在树枝中隐现。
春夏常见的人熊，极度危险猛兽！
男人脸色不变，抬手按在刀上。
“滚。”
人熊感受到威胁，缓缓离开树林。
男人在山中兜兜转转，半个时辰后，一座瀑布出现眼前。旁边巨石堆叠，高处露出木制山寨。
一个汉子冒头，手中拿着弓箭。
“过路人，速速离开。”
“叫罗云出来。”
汉子转身离开，很快，许多人走上寨墙。
一个妇人扬起手，寒芒飚射而来。男人伸手接住，寒芒反掷而出，剁的一声深深扎入木墙。
妇人看着飞刀，脸色变得凝重。
“客人从哪里来？”
“辽东。”
一个大胡子探出头，笑道：“哎呀，原来是自己人。这位兄弟，是不是克敌那小子告诉你的。”
“罗县令，我要洛阳情报。”
“请上来说话。”
……
河北道，南宫县东。
天上细雨绵绵，四万大军铺开，营帐绵延数里。中军核心帅帐区，十几个骑兵冒着细雨赶来。
巡营士兵见到，急忙欠身行礼。
“太子殿下。”
李承乾微笑点头，他跟苏烈大军南下，数个月风吹日晒，原本白净脸庞，也变得黝黑清瘦。
不过好处很多，士兵对他充满尊敬。
到达帅帐前，苏烈起身相迎。
“参见殿下——”
“不必多礼。”
李承乾跳下马，一把将他扶住，二人走进帅帐，亲卫拿下布巾，太子擦净雨水，坐下来说话。
“苏帅，前线战况如何？”
“殿下请看。”
苏烈摊开地图，道：“卢国公兵分三路，薛万彻领万余安西军往赵州，薛万钧领两万河南兵攻齐州。他本人领兵六万，停在洺州外。”
李承乾奇道：“为何不攻冀州？”
苏烈解释道：“依末将推测，他在等东西两路建功，否则我军任意一路抄后，他就有断粮之危。”
“苏帅如何应对。”
苏烈洒然一笑，道：“西路姜奉本部，已经全部给他了。他速来稳重，练得兵跟铁壳一般，应对薛万彻足够。”
“东路么？”
“东路是裴行俭在，这小子头脑灵活。薛万钧是知名谋将，谋将遇事思虑多，未必能讨到好处。”
李承乾笑道：“苏帅麾下，人才济济。”
“殿下可要指点？”
李承乾急忙摆手，笑道：“景昭常说，不懂的事最好别插手。我还是当个学生，跟着苏帅学习。”
“殿下过谦了。”
苏烈熟知人情，对他素来尊敬。
李承乾抬头帐外，叹道：“就是不知江南怎样。”
“以大将军之智，张柳守不住江南。”
二人谈笑几句，一骑飞快进帐，单膝跪地道：“大总管，裴都护想问，东路是不是随便他打。”
“装模作样。”
苏烈笑骂一句，朝外挥挥手。
“只要能赢，随便他打。”
“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