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顿好了林晓曼后,我和陆观山还有季文舒召开了一个短小的三人会议。
会议的主题非常简单,就是马上要出大事了,我们三个要怎么扛得住?
陆观山第一个发言:“现在村子里已经发现的邪神就有两尊,虽然祂们的本体都没有显现,但光是化身的力量就已经足够邪恶。陆观澜手里还有聚阴盆,一旦阴阳逆转,光凭我们三个压不住。”
我很赞同他的说法。
原本我以为虽然我和陆观澜之间存在着不可调和的冲突,但这也只是我们两家的事,不会牵扯到旁人。
可现在看我之前想的太简单了,树下埋着的很有可能是太岁公在人间最大的化身。
陆观澜的计划不只会影响这个村子,甚至会对整个人世间都造成极大的冲击。
“村子里这边,村长一家疑似在偷偷供奉太岁公,大部分村民都愚昧无知,他们私下有没有沾染过邪神信仰不好说。”
我垂着眼,越说心情越是沉重:
“苏问灵明面上只是槐灵的弟马,但她也和陆观澜存在交易。就连槐灵本身也……他本身就已是半只脚踏入魔道,会跟我们合作也只是不想被树下的东西吞噬了修为而已。陆观澜一直都想拉拢他,如果她给的好处足够多,他很有可能会倒戈,我们也总不能指望一个邪祟讲道义。”
季文舒听后咋舌:“这么说,整个村子都是我们的敌人了?”
“差不多吧。”
我想想也觉得难办,“现在整个村子除了我们仨是自己人,别人都不可信,包括林晓曼和白阅生那对姐弟,谁知道他们有没有隐瞒?我们必须得请外援,而且来的外援还必须足够厉害。”
季文舒看向陆观山,“光靠封州县分局的那些人恐怕不够,得请真正的高手来。”
陆观山轻轻点头,“交给我去联系。”
有他这句话我安心了不少,不论何时只要他开口给出的承诺,都是那么的稳妥可靠。
“关于这对姐弟,我怎么都觉得奇怪。”
季文舒回过头朝林晓曼的房间看了眼,然后把声音压得很低,“虽然那姑娘的说法也都解释得通,可我还是觉得她碰巧被我们遇见这件事,实在太巧了。”
我和他有同感,这件事也是一直让我忍不住要怀疑她们的地方。
林晓曼说她当时从陆家院子匆忙逃出去,也来不及管什么方位,就挑了一条大路往前跑。
老槐村确实不大,她挑的那条是村子的主路,能撞见我们也不算特别奇怪。
但我们当时刚好从苏问灵家里出来,陆观澜不是应该知道的吗?
我终于意识到这件事最不对劲的地方在哪里了!
林晓曼说是因为她碰了遮灵阵,陆观澜为了让阵内的聚阴盆不被破坏才会去破阵。
那按照她的说法,陆观澜就应该是临时仓促动手,根本就没有时间提前利用苏问灵给我们设局。
可事实上陆观澜却是算好了时间,刚好让苏问灵在她破阵前打电话请我们过去。
这就前后矛盾了。
要么林晓曼是在撒谎,要么她也被蒙在了鼓里,成了被陆观澜算计的棋子。
但如果是后者,这也太可怕了。
就连我们救下林晓曼,白阅生偷来陆观澜的八字要用来做法这些,也都在她的计划里吗?
我实在想不到之后会发生什么,一颗心七上八下的。
不知何时外面起风了,我站起来去关窗户,看到天边的乌云滚滚,心里想起那句话,山雨欲来风满楼。
老槐村马上就要出大事了。
这场雨下得很突然,也下得极大,却有人冒着暴雨来到我家,惊动了法阵。
一开始我还以为是陆观澜的人来找麻烦了,但看到来人后,我不由得皱起眉来。
我披着雨衣出去,皱眉问道,“怎么是你?”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刚被解咒的周莫。
不,看他的眼神状态和身上的气息,应该是槐灵出关后再次附在了他的身上。
他一身衣裳被雨水淋透,狂风暴雨里他的眉目却镇定森冷。
我看他的表情就觉得没好事,果然就听他道:“那东西已经醒了。”
至于到底是什么东西,他没有说,我也不用问,我们都心知肚明。
“可它不应该是在月圆之夜才……”
我皱着眉,狂躁的暴雨顺着我的脸往下流淌,可我此刻一点都不在意,满心都是那个被埋在老坟地下的东西。
它怎么今日就醒了?难道这场暴雨就和它有关?
我记得之前那些孩子中邪的时候,村子里也下了三天三夜的雨,当时的雨是老槐搞出来的,但这一次……我有种相当不祥的预感。
槐灵用周莫的声音冷声道,“那东西本来是不应该这么早就醒来,但肯定是你那位心比天高的大姑姐做了什么不该做的,才提前把它叫醒了。”
“那你怎么出来了?”
我盯着他,又望向他身后的村西头,我知道我此时的脸色一定难看至极,“你不该来我家,陆观山给过你他的肉,你都吃下去了,那你就该在树身里压着祂!若是真让祂跑出来,一定会撅了你的树根,毁了你的本体,这对你也没有好处!”
我面前的槐灵幽幽道:
“苏家掌门人,你说的这些我怎么不知道?我们树灵比你们人类修行更不易,就算像我这般苦修千年,若是在渡劫飞升之前不幸被毁了树身,仍然功亏一篑,从此只能沦为无根的游灵。”
“我比你更在乎我的本体树身,但我今日还是用这具人类的身体来到了你面前,就是因为还有时间,也还有一丝希望。”
槐灵以前不是叫我大名,就是不怀好意地叫我安安,说是调戏也不全是调戏,还带着点故意恶心陆观山的意思。
这还是他第一次唤我苏家掌门人。
我忽然就有些恍惚,还记得我刚记事的时候,外婆带我到老槐树下时,我也曾听过一道声音从树身里传出,唤她苏家掌门人。
当时应该就是槐灵在说话吧?
只是这些年过去物是人非,苏家掌门人从外婆变成了我。
而他用这个称呼来唤我,也意味着有些事发生了彻底的变化,而我也终于要替外婆扛起苏家延续几百年的使命和重担了。
“你说还有时间,还有希望是什么意思?”我问。
槐灵用周莫的眼睛定定地看着我,但他的瞳孔却是非人的幽绿,那是一种妖冶森冷却又宿命般的色彩。
他的脸上也没了以往的轻浮,沉默了好一阵才道:
“你知道你的祖先当年为什么要把那东西埋在我的树下吗?”
我坦然地摇头,“不知道,但我心里有一些猜测。”
外婆从没告诉过我原因,但很显然,槐树本就属阴,那东西更是极阴极凶之物,苏家先人把那东西埋在一棵千年槐树下,显然不会是随便选的地方。
这应该是一种极特殊的风水局,利用千年槐树的阴气来压住更邪恶的东西,就如同以毒攻毒。
当然,这种镇压都建立在那东西是沉睡状态之下。
一旦祂真的醒过来,别说是千年槐树,就算是万年的都不一定压得住。
槐灵勾了下唇角,笑意里竟是透着一丝苍凉,“那你知道我为何同意她这么做吗?”
我敏锐地注意到他的指代变了,从“苏家先人”变成了“她”,好像是在说某个特定的人。
“你以为我是别无选择,只能听从他们摆布吗?”
槐灵望着我,眼眸里翻涌着许多深沉的情绪,“如果我当时不愿,她们在镇压那东西之前,势必就要和我先来一场恶战。而以她们当时的能力,也经不起如此消耗,最后的镇压必定会失败。”
“最后是我同意了帮你们人类做这件事,她才能把那东西压在我身下。”
“我做了百年多的镇压者,魂魄一步步被怨气腐蚀,被那些妄念恶意蛊惑着堕入魔道……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她。”
说到最后,槐灵嘶哑地笑了起来。
周莫的脸是年轻的,他的笑声却给人一种历经沧桑的反差,这一刻我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