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救边拆!”钱舜风刚赶到县衙,绕过仪门就听汪祥在那里焦急吩咐,“定不能让火越烧越大!”
赶到汪祥面前后,钱舜风愤怒地跪下:“县尊明察,此乃贼子蓄意纵火!学生已找到些物证,请已经赶到火场的衙差查看了葛石匠家门口的石板,其上有贼子房顶跳下逃走经过时留下的血迹!”
他不再眈误,迅速把碎瓦片、火折子、小片布料拿出来,咬牙切齿地说道:“请县尊圈禁现场,待大火扑灭,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蛛丝马迹!贼子正或藏或逃,还请县尊下命从速搜捕!”
“当务之急,县里只能先救火、安顿百姓!”汪祥怒不可遏,“深夜之际,又如何搜捕你口中贼子?”
钱舜风握紧双拳:“请县尊明告左右邻居,不论损失多少,我钱家将来都会承担!若只是一心隔绝火势,那就能省些人手,尽快搜捕到贼子。”
汪祥脸色阴沉:“贼子悄无声息烧死你们岂不更好?”
“贼子或许就是这样想的,但学生就算得以苟活,今夜还能安睡否?天明后还能静心应试否?”钱舜风深恨不已,“大火烧起,左邻右舍受了池鱼之殃,我和二哥纵然幸免于难,钱家也是千夫所指,赔得倾家荡产!县尊,缉贼良机稍纵即逝!”
钱舜风咬牙切齿地磕头。
现在可不只是他一面之辞,他找到了一些物证,汪祥又是知道内情的人,王家这样做同样是让汪祥难做。
治下出了这样的事,就算回头以钱家过失收场,但“不能理救”而懈迨救援,官员也在问责之列。
钱舜风也知道王家既然敢这么干,一定大有把握做得置身事外。
但他必须试一试。
汪祥深吸了一口气抑制住愤怒之后喊道:“紫阳,去让快班查问左右邻居,有没有见到可疑之人。火还没烧到的地方,看一看屋前屋后有无逃窜痕迹。”
“谢县尊!”
“你起来吧。”汪祥深深看着他,“你们叔侄俩都暂居我院中,好好歇息,天明后仍旧赴试!”
钱舜风没想到他有这样的态度,再度感谢。
兴许是由于蔡清,兴许是被王家激怒?
汪祥把他带到三堂交待了几句后就往县衙外赶去,过一会钱珊提着考篮被带来之后惊惶不已:“三叔,我们是被县尊扣下了吗?”
“珊哥儿,万事有叔叔们,你尽量安心。”钱舜风抬头遥望远处火光,“事已至此,我们先好好睡,睡不着也要闭着眼睛休息。越如此,越要好好考!”
这一次,王家休想称心如意!
……
是夜县城不得安宁。
事关各家屋宅性命,在县衙人手和县民的彻夜奋力下,大火最终只烧了半条街。
虽然没出人命,但损失当然惨重至极。
钱家油店付之一炬,隔壁左右两家也只来得及抢出一些细软。
再远处的人家或店面不只房屋被烧毁,家中财产或存货亦不能尽数搬运出来。
钱舜风不知道县衙搜捕嫌犯的进展如何,他后来没能睡着,钱珊自然更不堪。
但一大早,两人仍旧赶赴试院。
钱舜信没来,周胜宏是两人的保人,唱保时他得在。
“舅哥叫你们别担忧,他自会处置,专心考吧。”
周胜宏说完叹了一口气,钱舜风的目光只看了看不远处的王家一堆人。
搜子开始搜身,汪祥肃立远处静看点名唱保。
钱舜风到他面前时,但见汪祥双眼满布血丝,显然是一夜没睡。
最终没出人命,他当然下了番苦功。
“本县丑话说在前头!”
汪祥满面寒霜,语气森然:“试院新成,今年县试,不论县衙官吏,还是考生保人,但凡出了弊案,本县绝不姑息!胆敢犯案者,从重惩治!”
钱舜风找到自己考舍坐等开考。
考题是汪祥早就备好的,随后贴板巡示。
钱舜风无比冷静。
他何等阅历?知道大火已经扑灭,后面无非就是钱财方面的问题。
那就都不算问题。
钱珊能发挥得如何,钱舜风已不去想,但他不能被这件事影响。
他已扬了名,起了势。如果这回县试仍无果,别人虽然会觉得他是遭逢巨变无可奈何,但这势头毕竟是断了。
现如今,他唯有相信二哥,相信方家和李家问讯会来帮他,相信汪祥也不能容忍王家在他眼皮底子下这么嚣张。
因为新修试院而推迟至今,又在县城大火之后开考的咸宁县试拉开帷幕。
钱舜风身在考场之内专心答题,钱舜信却要在场外艰难善后。
方楷闻讯赶到之时,但见半条街一片废墟。
“到底怎么回事?”
钱舜信的须发都被火燎,额头上有淤青,手上有水泡,脸颊有一处烧伤了。
“县衙还在搜捕贼子,舜风机警,昨夜起火后先去找到了几样物证。”钱舜信眼中恨意浓郁,“眼下这么多邻居都遭了无妄之灾,总不好让县尊分心。以正公,能否先借些银两?趁着修试院的人手还在,一面赶紧把邻居们的房子再起了,另外还得寻地方安顿好他们,总不能就这么露宿街头。”
方楷叹了一口气:“得要多少?”
“先起屋子。这么多人家,估摸了一下至少得三百多两。”钱舜信声音嘶哑,“我以油坊和另外两店做抵,借二百两,年息……”
“罢了,抵什么抵,让县尊专心查案!”方楷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跟邻居们先说,张罗着起屋,我去找师爷,银子回头给你送来。”
“多谢以正公!”
钱舜信虽然十分感激,但心情依旧沉重。
跟邻居们说了这个好消息,他们心里虽然好受了些,但那么多家什,后面怎么办?
钱家是说有人纵火,县衙也在到处搜捕,但谁知是不是县尊偏帮钱家?
如今只提重修屋宅,可见他家问心有愧。
钱舜信不得不应对这些猜疑,心中恨极了王家。
多毒的一计!
忙前忙后地雇来人手先清理废墟,又找了人准备砖石木料,王元又来了。
“舜信,听说有贼人纵火?寻到了没有?”
钱舜信目眦欲裂,但也知道现在并无半分依据指向王家。
“哎,听说都在闹着要你家赔。”王元看着附近忙碌的雇工,“这是打算先把屋宅都重修起来?银钱够吗?我带了一百两来,聊表心意。”
“不必了,多谢好!意!”钱舜信冷漠地说道,“以正公来过,已答应了先借些银两,钱够用!”
说罢只对他抱了抱拳:“还有事忙,失陪了。”
王元看他头也不回地前去安排指挥,只摇了摇头转往他处。
上了马车之后脸色就阴沉下来。
没想到那小子身陷火场,竟然还第一时间找出了什么物证。
有这养静功夫,只怕考场之中仍能专心作答。
不过钱家已脱不了身了,方楷这老匹夫这么上赶着帮忙作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