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历史军事 > 汉末之王业不偏安 > 第32章赵云奋义
    大军离开毋极,沿太行山东麓官道继续南下便进入了常山境内,常山景象便再不复此前模样。

    中山虽也遭黄巾之乱,但有甄氏这等豪强坐镇,郡境之内尚能维持几分秩序。

    常山则不同——此地西倚太行,东临滹沱,山高谷深,自古便是盗贼渊薮。

    黄巾未起时,山中便藏匿着不少亡命之徒,或为逃役,或为避仇,聚众呼啸,打劫过往商旅。

    黄巾骤起,这些山贼与太平道合流,如百川归海,声势愈发猖獗。

    官道两旁,村落尽遭焚掠,桑林被烧,田野荒芜,村落间十室九空,大量流民拖家带口的向外逃难。

    在这种情况下,平民想要活命就只能托庇于豪强麾下,躲避进坞堡当中。

    而也只有豪强据坞堡而守,才能挡得住那些山贼、蛾贼的劫掠。

    大军主力将渡滹沱河时,负责联系郡县的简雍策马而归,在河畔渡口找到了刘备,拱手道:“主公,前锋刚抵真定境内,便惊闻噩耗,真定恐无法为我等提供粮草辎重了。”

    刘备当即面色一肃,问道:“发生了何事?”

    简雍言简意赅,说道:“黄巾已经攻破真定,常山王晟弃国走,国相孙瑾死国,今贼已据城邑。”

    黄巾贼已经占据了真定?

    刘备眉头微蹙,这对他而言颇为不利,他还期望能通过郡吏、县吏找到赵云呢。

    可眼下真定为贼所据,他便难以借助郡县之力了。

    于是刘备问道:“可有详细军情?这常山国王、相莫非不曾抵抗,怎国都数十日便为贼所破?”

    简雍立即摇头,道:“与主公所料相反,这常山国相孙瑾极为忠烈。”

    “瑾字子玉,北海高密人也。举孝廉,历任武邑、林虑、阳城数县,皆有声名,乃除常山相。到官不足一年,黄巾贼起,攻没郡县,吏民皆遁走。瑾独率掾史固守,城陷,被执。”

    “贼义其忠烈,欲生降之。瑾瞋目叱曰:‘吾受国恩,位列方岳,岂与汝曹俱生!’贼遂杀之。主簿王度、从事公孙允,皆死之。”

    刘备顿时为之慨然,道:“此真乃忠烈义士也,当将此迹上报朝廷,朝廷岂吝‘贞侯’之谥?”

    说完,刘备又复肃然问道:“如此贤明能士,据城死守,怎会数十日便城破为贼所害?”

    简雍一脸凝重,说道:“实在是因为常山贼寇极为剽悍,非寻常蛾贼可比。”

    “其贼首尤为不凡,姓褚名燕,真定本地人。黄巾初起时,燕合聚乡里恶少年为群盗,在山泽间转攻抄掠。”

    “此人虽年少,却极有胆略——常山境内大小山贼数十股,他不过旬月便尽数吞并,麾下聚至万馀之众。国相孙公虽忠烈,然郡兵本少,又无外援,独守孤城数十日,城中箭尽粮绝,终为张燕所乘,城破殉国。”

    “据城中逃出的吏民所言,褚燕此人身手矫捷,剽悍过人,每战必先登陷阵,军中号为‘飞燕’。其部属多是山中亡命,翻山越岭如履平地,实非寻常蛾贼可比。”

    张飞豹眼圆瞪,按矟喝道:“什么飞燕不飞燕!俺老张一矟捅他个透明窟窿,看他如何飞!”

    刘备则心中了然,原来是张燕出手。

    这家伙可是不凡,别说区区一个常山国相了,历史上就是袁绍也拿不下他。

    而且趁袁绍和公孙瓒对峙的时候,他还率部打下了袁绍的大本营邺城。

    若非袁绍青年之时,英雄意气,闻邺陷而颜色不变,谓左右曰,诸君且休,吾自当之。让全军遂安。当时袁军就有土崩瓦解的风险。

    以战绩而言,可能公孙瓒对袁绍的威胁和造成的损失,都没有张燕他们这些蒙特内哥罗贼大。

    如果是张燕出兵,合聚万人,的确不是孙瑾一介文臣国相所能抵挡。

    刘备当即下令道:“我大军义武奋扬,跳梁者虽强必戮!此次南下讨贼,真定即在途中,有贼寇屠城害民,我等焉能视若无睹?”

    “令云长立即率玄甲铁骑,逆击敌军。我大军大张旗鼓,鼓噪而前,进围真定!”

    随着刘备军令下达,中军令旗挥动,鼓号大振。

    大军渡过滹沱之后,便依令展开。

    关羽率三百玄甲精骑,尽皆披复重铠率先向真定进军。

    而后田豫、牵招、程普等各统本部徒卒,分为左中右三军,列阵排开。

    这阵势,矛戟如林,鼓声如雷,玄甲曜日,朱旗绛天!

    大张旗鼓的好处便在于此,两千大军展开阵势,加之革车、辎重,绵延六七里,鼓号十数里可闻。

    那些躲藏在乡野林中,死守在坞堡的豪强、义兵,很快便闻此讯息。

    一处坞堡上的年轻部曲,听到鼓号之声,顿时喜出望外,指着东北方向高呼:“是战鼓,汉军战鼓!快看那旗帜!”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北方的地平在线,一面巨大的赤色大纛正缓缓升起。

    紧接着是第二面、第三面——数十面赤旗迎风招展、猎猎飞舞,再近一些,便能看清旗下那赤色战袍的轮廓,那是汉军的绛红戎装,是高祖斩白蛇起义时便定下的火德之色!

    “汉军来了!”

    “是王师!王师到了!”

    坞堡之上,尽是欢呼之声。

    便是那些散落在山野间的义兵溃卒,也纷纷从藏身之处冒出头来。

    看着风中那猎猎飞舞的大纛上高书一个刘字时,不禁猜测,这是何处来的将军?

    但不用他们多猜了,汉军中已派出传令兵驰过官道,数十名游骑向着据守的坞堡、散落的义军高声喊道:“涿郡刘玄德奉幽州刘使君之命,率义兵南下讨贼!沿途荡寇,秋毫无犯!诸君有愿从军者,可随军而行!”

    涿郡刘玄德!威震幽州的那位豪杰!

    虽然在常山这名号远不如在幽州那般如雷贯耳,但亦已经有大量豪杰曾闻其名。

    尤其在这黄巾猖獗之际,其大破黄巾,斩首万馀级之事,尤为激励人心。

    如今他未在幽州,而是率领义军南下了?

    看到旌旗蔽野、甲光耀日的堂堂之师,常山豪强、义士顿时士气振奋,纷纷派遣部曲、义兵相助。

    待到刘备大军开拔至真定城下时,已经有数百义士汇聚,在众人推举下,由豪强贵廷带领,前来助战,欲击退贼寇,收复郡治。

    贵氏乃是常山郡望,贵廷之父贵迁曾任庐江太守,刘备恩师卢植此前担任庐江太守时,正是从贵迁手中继任。

    双方有这渊源,因此贵廷才被军中推举,率义军前来助战。

    对此刘备颇为失望,怎么被推举统兵的不是赵云?

    这位贵廷胆气比忠肝义胆的赵云差远了,见到刘备,几乎执其手涕泣。

    “我等终于复见汉官威仪矣。”

    “刘君有所不知,这褚燕剽悍骁勇,轻敏过人,自黄巾乱起,便招诱亡叛,屡为寇掠。郡中富室平民,士吏黔首,无不深受其害。”

    “今刘君提义师而至,我等才复有望诛除贼寇,收复郡治啊。”

    关羽冷哼一声道:“一群蟊贼而已,关某率精锐铁骑与之数战,皆敌众披靡,何足为道?”

    刘备颔首赞许,关羽神威自是不用多言。

    自他亲率铁骑,以为前驱,探查敌情以来,已经与张燕所部数次交战。

    张燕亦要探查这支汉军虚实,故几次派出别部来战,皆被关羽所败。

    直到真定城下之时,张燕所部头目杜轻率部千人来战,复又被关羽摧锋陷阵,一战而斩,斩首百馀级。

    但贵廷却早已被褚燕剽悍吓破胆,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真定城投那面褚字大旗,拱手说道:“还是不可小觑啊。贼寇众达万馀,且攻城陷阵,战无不胜。”

    “廷以为还是当稳妥为上。不若暂且安营扎寨,一面休整士马,一面传檄四方,召聚常山豪杰义士,待声势益张、众至数千,再合围攻城方为上策,此稳妥之计也。”

    张飞豪烈,哪受得了这般怯懦之言,当即环眼圆瞪,呵斥道:“我等兴义兵南下,是为赴国难,讨国贼。若沿途遇小寇即迁延观望,岂不失天下义士之望,何时能抵达魏郡?”

    刘备亦赞同张飞之言,他转身看了一眼身后光照天地的精锐之师,语气慨然:“君之所言,的确是持重之道。备亦以为,当汇聚常山豪杰义士,共讨贼寇。”

    “然豪杰岂能自来?义士岂能虚召?方今常山贼寇猖獗,人心惶惶,观望者众。”

    “若我大军驻于城下而不敢战,彼辈见之,只道我亦畏贼,岂肯倾家来附?”

    “唯有义武奋扬,跳梁者虽强必戮,壮我军威,方能使义士奋气,豪杰景从!又何须传檄相召?”

    话毕,他右手握剑,目光扫过贵廷及身后诸人,慨然道:“孙国相死城,常山吏民日夜泣血以望王师。今日王师已至城下,若以‘稳妥’为由迁延不进,何以对忠烈之魂?何以慰父老之望?”

    “传令三军,饱食秣马,即日攻城!”

    他话音落下,贵廷身后人群中猛然传来一声赞叹:“壮哉!好一个义武奋扬,跳梁者虽强必戮。这般才是英雄豪气,忠义贯日之言!”

    众人纷纷回头,只见一名青年从人群中越众而出。

    其年方弱冠,身长八尺,姿颜雄伟,虽只一身素朴麻衣,手握一杆长枪,却英气凛然,如鹤立鸡群。

    他大步向前,走到刘备面前,抱拳过额,单膝跪地:“在下尝闻刘玄德威震幽州,用兵如神,心折久矣。”

    “今闻君欲奋武扬威、摧锋陷阵,某虽不才,愿为先驱,斩将夺旗。”

    刘备见其气度如此,立即上前,躬身亲扶其双臂,将其扶起,问道:“君何人也?”

    那青年抬首,迎着刘备目光,朗声答道:“常山真定赵云,字子龙。黄巾乱起,便率乡里义兵与贼周旋。今幸得见刘君,愿随同讨贼,效犬马之劳!”

    刘备闻言,顿时只感觉一股热流,直冲胸臆,他兴奋的抓紧赵云臂膀。

    赵云!赵子龙!

    果然是他!那个在当阳长坂胆气救主的赵云,那个在汉中空营退曹兵的赵云,那个一身是胆、忠勇无双,与关羽、张飞并称当世虎臣的赵云!

    历史上他追随刘备三十多年,从无二心,身经百战而未尝一败,七十岁仍能征战沙场。

    而如今,他年方加冠,风华正茂!

    此番刘备特意选择沿西路进军,最大目的便是期望不要错过这位不世出的虎将。

    如今他终于站在了自己面前!

    方才刘备还在惆怅,此番常山义士汇聚,怎么推举为首的是贵廷,而非赵云。难道赵云没来?

    如今却是恍然,这种义士相聚,共赴国难之时,以赵云的忠肝义胆,怎么可能不为人先!?

    他必定是首批前来相助的义士,只是如今尚未加冠,年纪尚轻,名声未显,才未被推举为首领罢了。

    是方才自己一番慷慨豪言,才激得他挺身而出。不然二人就要失之交臂了!

    刘备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激动,双手握住赵云手腕,仰天大笑:“我得子龙,尤胜千军万马!”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一人尤胜千军万马?这是何等盛赞!

    张飞环眼圆瞪,不可思议的看向眼前这个颇有容貌的雄伟青年,其究竟有何不凡,竟得大哥如此盛赞?

    关羽亦不禁手抚须髯,丹凤眼中尽是诧异,大哥向来寡淡少言,喜怒不形于色。

    可这青年竟让大哥能兴奋的仰天大笑,盛赞不止。大哥究竟得有多兴奋,方才至此?

    而不等众人从震惊中稍微平复,刘备便激动的握着赵云双手,说道:“子龙既有斩将夺旗之志,备当助之。”

    “来人,取我铠甲、宝马来!”

    赵云愣在当场,显然没想到,这位威震幽州的豪杰,会对自己竟看重至此,亲赐战甲、宝马。

    牵招应声而去,不多时便捧来一副崭新的玄色两档铠,前甲片以牛皮缀连,打磨得锃亮如镜;

    又牵来一匹通体雪白、四蹄如墨的骏马,正是公孙瓒所赠白马中最神骏的一匹。

    刘备亲自接过铠甲,递到赵云手中,说道:“此铠乃我军匠作营精制,可御流矢刀剑”

    “此马更是非凡,乃辽西公孙伯圭所赠良驹,日行数百里,性子刚烈,非英雄不能驾驭。今日便赠予子龙,愿子龙披此铠、乘此马,与我共赴国难,荡平贼寇!”

    赵云双手接过铠甲,心中激动难明。

    他并非没有见过宝马良驹,但是像刘备这般,初次相见,便以国士待之,视为腹心的明主,他心知可能一旦错过,便终生难遇了。

    因而他后退半步,单膝跪地,声音振奋:“本常山一介草野,蒙刘君知遇之恩,敢不效死!今日当为先驱,斩将搴旗,以报厚遇。”

    “好!好!好!”刘备为之气壮,立即下令道:“三军列阵,为我摧破敌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