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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 谷中反制,占卜得机

    第148章 谷中反制,占卜得机

    翠薇谷木屋中,油灯映着几张沉静的脸。

    白岁安将三张纸在桌上铺开,指尖依次点过:“矿场收回、加税查帐、谣言乱心——张唯这三板斧,看似凌厉,实则皆在明处。”

    他声音平稳,听不出半分慌乱:“他要的是我白家人心惶惶,自乱阵脚。那我们就反其道而行,越是镇定,他越会急躁。”

    柳青青坐在他对面,手中捻着一缕发丝,眉间忧色未散,声音却坚定:“岁安,你说如何做,我们便如何做。”

    白玄礼靠坐在窗边椅子上,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在灯火下亮得惊人“爹,矿场那边我已让王虎提前三日,将三十六名老工匠、七套精炼炉具、

    还有库存的八千斤玄纹铁锭,全部转移至黑风山东麓那个废弃的炭窑。

    留下的帐册,孙帐房已重新做过,表面滴水不漏,细查却能看出亏空,正好让他们觉得我们经营不善。”

    他顿了顿,呼吸略显粗重,却继续道:“客栈和码头那边,羽微已带着内核帐本和贵重货物,分三批运至谷中。

    明面上留的人都会配合县衙清查,绝不硬抗。只是————那些租户和雇工,听说已有不少人被谣言吓到。”

    王虎立在门边,闻言拱手:“东家,这事交给我。我带几个信得过的兄弟,今晚就分头去各村。

    话我都想好了,白家在北莽扎根,何时亏待过乡亲?

    矿场是暂时停工,工钱照发;租子若今年实在艰难,可缓至秋收。但若此时背弃白家————”

    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往后北莽县,恐怕再无立足之地。”

    陈农坐在角落,手中捧着个茶杯,此时缓缓开口:“灵田这边,第二茬九百二十株宝药已全部采收入库。

    这两百亩灵田如今是白家根基,不宜过早暴露。”

    他看向白岁安,语气郑重:“白道友,我建议谷中近日尽量减少人员出入。那些宝药苗虽刚下种,但生机已显,若有心人靠近,难免察觉端倪。”

    白岁安静静听着,待众人说完,才微微颔首:“玄礼安排得妥当。矿场空壳,正好让云刚扑个空,张唯必会因此急躁。”

    他看向王虎:“去各村安抚,软硬兼施是对的。

    但记住,话说七分,留三分。

    真有人要走,不必强留,记下名字便是。

    乱世见人心,此时走的,往后也不必再回来。”

    最后目光落在陈农身上:“陈道友所言极是。从明日起,谷口增设暗哨,武堂子弟分三班轮值。非必要,不出谷。”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云家要的是矿、是地、是钱,更是我白家的人心惶惶、不攻自破。我们越是从容,他们越会疑神疑鬼,反而不敢贸然动作。”

    白玄礼忽然问:“爹,那北玄卫那边————张泽将军给的五日期限,已过两日”

    o

    屋内一静。

    白岁安沉默片刻,缓缓道:“北玄卫必须走,这是大势。张泽给的选择,看似是生路,实则是另一条窄桥,寄人篱下,仰人鼻息,白家便再难自主。”

    他抬起头,目光如古井:“我白家的路,从来都是自己走出来的。”

    柳青青轻轻握住他的手,掌心温热。

    油灯啪一声,爆开一朵灯花。

    夜深人静时,白岁安独坐静室。

    谷中虫鸣隐隐,月光从窗棂缝隙渗入,在地上投出清冷的光斑。

    他阖目凝神,心神沉入识海深处。

    《玄命道卷》光华温润,徐徐展开。

    卷面之上,运势数值清淅映现:

    【运势:2765】

    近三千点运势,若在往日,足以让他尝试数次重要占卜,或推演功法关键。

    但此刻,他心中清楚,这点积累,在即将到来的风暴面前,依旧单薄。

    “欲入白山内圈,与宗师级异兽谈判,凭我如今胎息五重【玉京轮】的修为,还不够。”

    白岁安心中默念。

    灵识虽生,感知入微,对上先天巅峰或可周旋,但面对真正堪比宗师、甚至更强的异兽,仍显不足。

    获取提升实力的机缘,是关键一步。

    届时,他才有底气踏入白山深处,去寻那地脉交汇的灵穴,去与那些盘踞一方的凶兽交涉。

    “需知前路何在。”

    他心念一定,以意执笔,运势为墨,于道卷之上缓缓写下:“凝聚【灵初轮】所需资源何在?何处可寻?”

    笔落字成,五百点运势轰然燃烧!

    【运势:2265】

    道卷光华大放,卷面水纹剧烈荡漾,无数信息洪流奔涌汇聚,最终

    白岁安缓缓睁开眼,眸底清光流转。

    “地脉紫晶————”

    他低声重复这个名字。

    卦象所指“白山深处,三峰环抱之地”,大抵就在白山内圈。

    “果然在那里。”

    但是白山内圈凶兽繁多,可不好拿啊!

    硬抢是找死。

    “宜智取————”

    白岁安心念电转,忽然灵觉微动。

    谷外密林方向,传来一道极细微、却异常熟悉的诡异波动。

    是骨哨!

    他眼底寒光一闪,身形已悄无声息掠出静室。

    子时末的翠薇谷外,密林如墨。

    云刚一身夜行衣,黑巾蒙面,伏在一株老松后的阴影中。

    他手中握着一枚惨白骨哨,哨身冰凉,刻满扭曲符文。

    身后,四名同样装束的心腹摒息以待,皆是云家暗中培养的好手,修为在先天五重到七重之间。

    “张大人说了,那白玄礼体内蛊虫只是被秘术封住,并未根除。这骨哨乃云家秘制,只要频率对得上,必能引动蛊虫反噬。”

    云刚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届时白玄礼发狂,白家必乱。我们趁乱潜入,能杀则杀!”

    一名心腹迟疑:“统领,那白岁安据说手段诡异,会不会————”

    “怕什么?”云刚冷哼,“他若有胆,早该现身了。如今缩在谷中,正是心虚!”

    他不再多言,将骨哨凑到唇边。

    “嘘——嘘嘘—”

    诡异尖锐的哨音,如毒蛇吐信,混在夜风中荡向翠薇谷。

    音波无形,却带着某种直透神魂的阴冷,寻常武者闻之便觉气血翻腾,心神恍惚。

    云刚全力吹奏,额角青筋微凸。

    一息,两息,三息————

    谷中寂静如常。

    没有预想中的惨叫,没有混乱的嘶吼,甚至连灯火都没有多亮一盏。

    “怎么回事?”云刚停下哨音,脸色难看。

    他明明感应到哨音已传入谷中,为何毫无反应?

    难道白玄礼的蛊虫————已被彻底根除了?

    不可能!

    药人蛊若是那般容易破解,云家也不会将其视为秘宝!

    就在他惊疑不定时“噗!”

    一道凝练金光自谷口方向破空而来,速度极快,直射他藏身之处!

    云刚瞳孔骤缩,猛地侧身翻滚。

    金光擦着他肩头掠过,击在身后树干上,“嗤”的一声,没入半尺,留下一个焦黑孔洞。

    “暴露了!撤!”

    云刚当机立断,低喝一声,转身便欲遁走。

    然而一道身影已如鬼魅般拦在前方。

    月光下,白玄礼一袭青衫,脸色苍白,鬓角白发在夜风中微扬。

    他手中无刀,只是静静立在那里,眼神却冷得象白山巅的雪。

    “云统领,深夜来访,何必急着走?”

    云刚心头剧震,他竟一眼认出了自己!

    但他反应极快,厉声道:“杀出去!”

    四名心腹同时暴起,刀剑出鞘,从四个方向扑向白玄礼。

    白玄礼不退反进。

    他脚下一蹬,身形如风中柳絮,轻飘飘避开最先劈至的一刀,反手一掌拍在对方肋下。

    “嘭!”

    那名先天六重心腹如遭重锤,闷哼倒飞,撞断两棵矮树才停下,口中溢血,竟一时爬不起来。

    另外三人攻势已至。

    刀光剑影交织,封住白玄礼所有退路。

    云刚趁机欲从侧面绕开,却听白玄礼低喝一声:“金光,凝!”

    刹那间,白玄礼周身泛起淡金色光晕,虽不如白岁安施展时那般凝实浩大,却也足够刺目。

    三名心腹眼前一花,攻势不由一滞。

    就在这瞬息之间,白玄礼已如游鱼般从刀剑缝隙中滑出,指尖凝聚一点微不可察的法力,连点三人胸腹大穴。

    “呃啊!”

    三人齐齐僵住,真气运转骤然滞涩,手中兵刃“铛啷”落地。

    从交手到制敌,不过三息。

    云刚看得心头骇然。

    这白玄礼明明气息虚浮,分明是根基受损之兆,为何实战如此可怕?

    还有那金光————难道是修仙手段?!

    他不敢再留,全力催动真气,便要施展云家身法远遁。

    然而白玄礼已锁定了他。

    “想走?”

    白玄礼一步踏出,脚下泥土微陷,身形如箭疾射。

    云刚咬牙回身,双掌齐出,掌风呼啸如虎吼,正是云家秘传“裂云掌”,他已修至大成,自信便是先天巅峰也不敢硬接。

    白玄礼却不闪不避,同样一掌迎上。

    双掌相接!

    “轰!”

    气劲爆开,周围草木倒伏。

    云刚只觉一股灼热中带着锐利的气息破掌而入,瞬间冲乱他体内真气运行,不由“噔噔噔”连退三步,喉头一甜。

    而白玄礼也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肩头衣衫破碎,露出下面一道深可见骨的掌印。

    但他眼神更厉。

    趁云刚真气紊乱的刹那,白玄礼欺身再进,并指如剑,指尖一点微芒闪铄,直点云刚气海穴!

    “你敢!”

    云刚怒吼,勉强抬手格挡。

    却听“嗤”的一声轻响,白玄礼指尖那点微芒竟穿透他护体真气,精准刺入气海穴外三寸的一处隐脉。

    霎时间,云刚浑身一僵,真气如退潮般散去大半,四肢酸软无力。

    “你————你这是什么手法?!”云刚又惊又怒。

    白玄礼不答,反手一记掌刀劈在他后颈。

    云刚眼前一黑,软倒在地。

    从哨音响起到云刚被擒,不过半盏茶时间。

    此时王虎才带着十馀名武堂子弟赶到,见状连忙将剩下三名被制住的心腹捆缚,又扶住摇摇欲坠的白玄礼。

    “礼哥,你伤得不轻!”

    白玄礼抹去嘴角血迹,摇头:“无碍。先将人押回谷中,小心搜身,尤其是那骨哨。”

    他顿了顿,看向密林深处:“逃走的那人不必追了,让他回去报信也好。”

    北莽县衙,后堂书房。

    张唯独坐灯下,手中一份江州近日呈上的邸报看了又看,指尖停在“韩子恒已过断魂峡,不日将抵江州府城”那一行字上。

    烛火将他清瘦的身影投在墙上,微微晃动。

    桌角香炉里,一缕青烟笔直上升,直到房梁处才缓缓散开,衬得一室寂静。

    他放下邸报,端起手边已微凉的参茶,抿了一口。

    茶味苦涩回甘,恰如此刻心境。

    白家这块骨头,比他预想的更难啃。

    矿场空壳,客栈码头配合清查,谣言未能动摇根本————白岁安应对得有条不紊,甚至堪称从容。

    这不象是走投无路之人的挣扎,倒象是————早有准备,且底气未失。

    “底气————”

    张唯缓缓吐出这两个字,眸色深沉。

    白家的底气从何而来?

    是北玄卫临走前那点未断的香火情?

    不可能,张泽自身难保,张宗昌更不会为一个边县小家族与云家彻底撕破脸O

    是京城韩子恒的遥相呼应?或许有几分,但韩子恒自身即将陷入江州泥潭,鞭长莫及。

    那么,只剩一种可能。

    白岁安自身,或者说白家内部,有依仗。

    那诡异的封印蛊虫之法,那短时间内修为接连突破的子女,那总能提前一步应对的手段————

    “秘术?传承?还是————背后真有高人?”

    张唯指尖敲击着紫檀木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他从不信毫无根脚的幸运。

    白家能在十几年内从五亩薄田崛起至此,必有不为人知的隐秘。

    窗外传来三更梆子声,悠长而冷清。

    张唯估算着时辰,云刚等人此刻应当已潜入翠薇谷外,骨哨也该吹响了。

    若骨哨能引动白玄礼体内蛊虫,趁乱袭杀成功,自是上策。

    白岁安丧子,必方寸大乱,白家不攻自破。

    若失败————

    张唯眼中寒光一闪。

    失败,亦在他预料之中。

    白岁安既能封住蛊虫,岂会毫无防备?此次夜袭,本就是试探。

    成则大喜,败————亦可窥见白家几分虚实,尤其是那白玄礼的真实状态,以及翠薇谷的防卫力量。

    至于云刚的生死————一个旁系子弟,固然可惜,但若能换来有价值的情报,便是值得。

    就在他思忖间,书房外传来急促却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大人。”是云刚麾下一名心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喘息与惊惶。

    张唯神色不变:“进。”

    门被推开,一名黑衣汉子跟跄而入,肩上带着血痕,脸色苍白,正是随云刚夜袭翠薇谷、侥幸逃脱的那人。

    “大人————统领他————失手了!”汉子单膝跪地,声音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