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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岁安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心神沉入识海。
《玄命道卷》光华流转,卷面浮现:
【凝练灵初轮,消耗运势1114】
【当前运势:1651】
一千一百一十四点。
白岁安心头微沉。
仅是凝练第六灵轮,便耗费如此巨量运势。
若是破境练气、乃至更高层次————所需恐怕是天文数字。
他意念微动,内观自身。
五轮悬照,法力奔涌如江河。
而在升阳府中,那轮新成的淡紫色【灵初轮】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牵引周遭天地灵机微微波动,吞吐效率比之前提升近三成。
实力确实大增。
但代价也着实不小。
他目光落在另一处—一【衍运道种】。
两枚。
“除了玄宣,其他人都有了,还多了一枚。”白岁安低声自语,“家中人丁,终究是单薄了。”
按北莽习俗,男子十六便可成婚。
以他的年纪,若在寻常农家,早已是儿孙绕膝、含饴弄孙的年纪。
多一个孩子,不仅是多一份血脉延续。
更是多一个能够承载【衍运道种】、为家族积累运势的节点。
“待此番事了,安定下来————”他心中默默有了计较。
乱世之中,人多一分力,家多一分稳。
思绪转回自身功法。
《太枢御运衍轮经》胎息篇,他已修至尽头。
六轮圆满,下一步便是吞服天地灵气,正式踏入练气境。
但后续功法何在?
他阖目,以意念叩问道卷:“《太枢御运衍轮经》练气篇下落。”
道卷光华急转,反馈却冰冷:
【运势不足!】
白岁安皱眉。
又是一大笔运势...
月光如水,洒在白山连绵的轮廓上。
远处山林深处,隐约传来夜枭啼叫,混着某种大型兽类低沉的呼噜声。
白山内圈,异兽盘踞,危机四伏。
但也是灵气最浓、资源最丰之地。
若要家族壮大、积累足够运势,此地————必须拿下。
洗剑湖底,青元剑府。
白岁安再次踏入这间密室时,青铜棺椁上玄妙纹路微微一亮。
青元剑仙残灵自仙剑上浮现,青衫落拓,目光如古井:“又来何事?”
白岁安躬身一礼:“前辈,晚辈欲在白山内圈开辟一处家族根基,以避外界祸乱。然内圈异兽凶悍,剑意森严,族人难以通行。不知————可否暂借剑意一缕权限,护我族人安全?”
剑仙残灵沉默片刻。
“白山剑意,皆为镇魔而设。”他缓缓道,“每一缕剑意,皆与湖底封印相连。若随意调用,恐动摇封印根本,放那诡魔出世。”
白岁安抬头:“若晚辈能为封印,添一份力呢?”
剑仙自光落在他身上,似在审视。
“你那封禁之术————”他缓缓开口,“似与寻常道法不同。竟能隔绝魔念侵蚀,甚至与本座剑意隐隐共鸣。”
白岁安心头微凛,面上不动声色:“侥幸所得。”
“侥幸?”剑仙残灵轻笑一声,未再深究,“你若真能以秘术为封印添一道“锁”,稳固其根本————本座可暂借你部分剑意权限。”
他语气转肃:“但能调用多少,取决于你封印的稳固程度。封印越稳,你可调动的剑意便越多,范围也越广一但仅限于白山内圈,不可超出。”
白岁安心念急转。
【敕运封界】需运势支撑。
但为家族根基,为长远计————值得一赌。
“晚辈愿试。”他沉声道。
剑仙颔首:“且施展。”
白岁安闭目,引动识海道卷。
【运势:1651】
他运转《敕运封界》法门,以意念牵引运势,化作淡金微紫的流光,自虚无中流淌而出,缠绕向青铜棺椁。
这一次,因有剑仙原有的封禁为基础,消耗远比预想中小。
紫金色符文如精巧的丝线,沿着原有封印纹路游走、嵌合、加固,如同为一件古老铠甲添上新的甲片。
整个过程仅持续十息。
道卷反馈:
【加固封印,消耗运势10】
【当前运势:1641】
只用了十点。
白岁安睁开眼,心中稍松,还好本就有剑仙前辈的封禁。
青元剑仙残灵却面露讶异。
他清淅感觉到,那紫金色纹路与自身剑意封印完美嵌合,不仅未产生排斥,反而形成某种奇异的互补,确实已是难得。
“此术————”剑仙深深看了白岁安一眼,“竟真能与本座剑意共鸣。你师承何处?”
白岁安垂眸:“机缘巧合,得自古籍。具体来历,晚辈亦不明。”
避而不答。
剑仙不再追问,抬手虚划。
一点青光自仙剑上剥离,在空中凝聚成一枚三寸长短、形如小剑的虚幻印记。
“此剑印予你。”剑仙道,“凭此印,你可调动白山剑意。范围限于内圈,强度————视你封印贡献而定。
他将剑印推向白岁安:“但有三约:一,不可用于滥杀无辜异兽;二,不可携出白山;三,待你修为有成,需返回此地,全力助本座加固封印一次。”
剑印悬停面前,青光流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锋锐气息。
“届时,”剑仙缓缓道,“本座要去完成一件未尽之事。”
白岁安双手接过剑印。
触手微凉,却重若千钧。
“晚辈谨记。”他郑重应诺。
剑仙残灵身影渐淡,最后看他一眼:“你身上秘密不少————好自为之。”
话音落,虚影消散。
白岁安握紧剑印,转身离去。
洗剑湖畔,月光清冷。
白灵儿正蹲在一块湖石上,百无聊赖地拨弄着水花。
忽听身后水声轻响,她耳朵一竖,猛地回头。
然后,她看见了令她狐生难忘的一幕。
那道熟悉的青狐身影跃出水面,落在岸边。
紧接着,青光流转,狐身收缩,骨节脆响,皮毛褪去————
化作一个身着青衫、面容沉静的人类男子。
白岁安。
白灵儿浑身白毛炸起,四肢紧绷,喉咙里发出惊恐的低呜:“你、你————你是人?!”
她瞪大狐眼,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画面。
青霖在林中穿梭、与她交易、进入剑府、甚至与她并肩应对金纹豹————
“怪不得————”她喃喃道,“怪不得你能进剑府,还能跟那位说话”
怪不得你总能拿出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白岁安甩了甩湿发,看向她:“我的身份,不可告诉其他异兽。”
白灵几眼珠乱转,尾巴不安地摆动,显然在飞速权衡。
白岁安从储物袋中取出数株宝药。
地灵根、蕴脉草,皆是翠薇谷灵田所出上等品相,生机充沛。
“作为交换,”他将宝药放在地上,“日后我可定期提供此类宝药,助你修行。”
药香飘来,白灵儿鼻翼翕动,眼中闪过挣扎。
终究抵不住诱惑。
她窜上前,叼走宝药,含糊道:“成交!不过————你得告诉我,你到底是哪边儿的?人类?还是————别的什么?”
百岁安不答,只道:“带我去见狐族宗师。我要与白山内圈的话事者谈谈。”
去见狐族宗师的路上,白灵儿一边警剔张望,一边压低声音快速介绍:“我们狐族的宗师叫白影”,是位老婆婆,活了快四百岁了,可精明着呢一她住的地方叫幻光洞”,到处都是发光的蘑菇和藤蔓,可好看啦————”
“白玉鹿王住在玉灵谷”,脾气最好,但你别以为他好欺负!他那一双玉角,发起威来能撞碎小山!他管着好多吃草的族群。”
“最麻烦的是金纹虎王!”白灵儿耳朵往后撇了撇,“那家伙霸道得很,觉得整个白山都是他的。血月狼王就是他手下的打手,还有铁甲鳄、黑罴那几个夯货,都听他的。”
她掰着爪子数:“还有血翼蝠王,你偷过她家,小心她记仇!
赤瞳雕王住在最高的悬崖上,不爱搭理地面的事儿;
岩甲熊王力气大但脑子直;
青鳞蟒后藏在深潭里,阴森森的;
玄水龟祖活得最久,但老是睡觉,很少出来————”
八位宗师。
白岁安默默记下。
狐族机变,鹿王温和,虎王霸道,蝠王记仇,雕王孤傲,熊王憨直,蟒后阴毒,龟祖超然。
各有性格,各有势力。
幻光洞确实如白灵儿所言,岩壁上生满荧光蕈类,藤蔓垂落如帘,将洞府映照得如梦似幻。
白影的真身是一头三尾白狐,体型如象,卧在洞府中央的玉石台上。
雪白皮毛泛着淡淡银光,湛蓝眼眸如同最纯净的宝石,此刻正静静注视着走进来的白岁安。
“人类。”
她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千年岁月沉淀的沧桑。
“竟能得剑府认可,安然出入。”白影缓缓起身,三条蓬松长尾在身后轻摆,“你来,是要占地盘?”
白岁安行礼:“晚辈白岁安,见过前辈。我来,是为合作。”
“合作?”白影眼眸微眯,“人类最擅长的,便是以合作之名,行掠夺之实”
。
“晚辈可提供外界培育的宝药、人类技艺,乃至医术。”白岁安不卑不亢,“换取一片安居之地,与各族互不侵犯,和平共处。”
白影沉默片刻。
“凭何信你?”
白岁安抬起手,掌心青光浮现。
那枚剑印缓缓升起,散发出若有若无、却令所有生灵心悸的锋锐气息。
白影瞳孔骤缩。
她身后的荧光蕈类仿佛受到惊吓,光芒齐齐暗了一瞬。
“————青元剑印。”她低声吐出四字,目光复杂地看向白岁安,“你竟真能从那位手中求得此物。”
白岁安收回剑印:“前辈现在可信?”
白影缓缓踱步,三条长尾扫过地面,留下淡淡光痕。
许久,她停下。
“好。”她抬头,发出一声清越长啸。
那啸声并不震耳,却悠长深远,如涟漪般扩散开去,穿透岩壁,传向白山深处每一个角落。
“老身便替你传个话。”
玉灵谷中,正在低头啃食宝药的白玉鹿王忽然抬头。
他通体如白玉雕琢,鹿角晶莹如水晶枝权,在月光下流转着温润光华。
澄澈的眼眸望向啸声来处,微微偏头,似在思索。
片刻,他轻鸣一声,四蹄踏云,优雅而迅捷地跃出山谷。
虎王洞内。
金纹虎王正趴伏在巨大的石台上假寐,周身金黑条纹如战甲般起伏。
血月狼王伏在下方,舔舐着前爪一道旧伤。
啸声传来。
虎王猛然睁眼,琥珀色竖瞳中凶光爆射。
“狐婆子又在搞什么鬼?”他低吼一声,声如闷雷。
血月狼王龇牙:“王,要去吗?”
“去!”虎王起身,庞大的身躯几乎填满半个洞室,“带上鳄老四和黑罴!
看看谁胆敢在白山搅风搅雨!”
峭壁之巅,赤瞳雕王展开双翼,阴影遮住月色。
她猩红的瞳孔扫了一眼下方,发出一声尖锐唳鸣,俯冲而下。
深潭泛起涟漪,一道青鳞巨影悄然滑入水中,朝某个方向游去。
岩洞中,岩甲熊王挠了挠头,嘟囔着“有热闹看”,晃晃悠悠走出。
更深的某处地穴,玄水龟祖眼皮微抬,又缓缓阖上,继续沉睡。
白山内圈,八道强横气息自不同方位升起,如八根擎天巨柱,搅动风云。
所有感知敏锐的异兽,无论先天境还是弱小族群,皆伏低身躯,瑟瑟发抖。
宗师齐聚,必有大事。
幻光洞外三里,有一处天然形成的开阔平台。
传闻是古时祭祀山神之所,地面铺着平整的青石板,中央有一尊残缺的巨石祭坛。
如今荒草蔓生,藤缠石缝,却更添几分苍凉肃穆。
白岁安随白影抵达时,已有身影先至。
白玉鹿王静静立在祭坛东侧,玉角微光,气息平和如深潭。
见白影与白岁安到来,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紧接着,西方山林震动。
金纹虎王踏步而来,每一步都地动山摇。他肩高近两丈,金黑条纹在月光下如流动的岩浆,凶威滔天。
血月狼王紧随其后,眼中满是警剔与怨毒。
更后方,铁甲鳄王与一头如小山般的黑黑沉默跟随。
虎王目光扫过白岁安,琥珀竖瞳骤然收缩。
“人类?!”他低吼,声震四野,“狐婆子,你竟带人类入我白山内核?!”
白影淡然道:“虎王稍安。此子手持剑印,得剑府认可,非寻常人类。”
“剑印?”虎王目光落在白岁安身上,凶光更盛,“那又如何?白山乃我辈祖地,岂容人类染指?!”
此时,其馀宗师陆续抵达。
赤瞳雕王落在祭坛最高处石柱上,双翼收拢,猩红瞳孔俯瞰下方。
岩甲熊王蹲在角落,好奇地打量着白岁安。
青鳞蟒后自阴影中滑出,盘踞在另一侧,蛇信吞吐,无声无息。
最后,连玄水龟祖都缓缓爬至平台边缘,如山峦般的甲壳上布满青笞,他睁着浑浊却深邃的眼,静静观望。
八宗齐聚,气息交织。
整片平台的空气都仿佛凝固,寻常先天境在此,恐怕连站立都难。
白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