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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 异象惊北莽,清辉照归人

    第157章 异象惊北莽,清辉照归人

    北莽县衙,后堂书房。

    张唯披衣立于窗前,手中茶盏已凉,目光却死死钉在北方天际。

    那里,白山深处,一道清光通天彻地,如琉璃巨柱,内蕴无穷符文流转,将半边夜空映得亮如白昼。剑吟隐隐,清气浩荡,百里可见。

    这般景象,已持续了近半个时辰。

    张唯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身后,一人垂手而立。

    这人是接替云重来保护张唯的,气息沉凝,却不是武者,乃是修士,胎息圆满,名唤云重。

    此时同样望着那异象,眼中满是惊疑:“大人,这————这究竟是何物?莫非是山中出了什么天材地宝?”

    “天材地宝?”张唯冷哼一声,放下茶盏,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棂,“白家进山才多久?不足两月。山中便有此等异象————世上哪有这般巧事!”

    他转过身,眼中寒光闪铄:“我原以为,白岁安携家带口逃入白山,不过是穷途末路、自寻死路。山中异兽凶悍,剑意森严,便是先天武师深入,也难保周全。可如今看来————”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忌惮:“这白家,非但没死,反而————可能撞上了大机缘!”

    云重心头一震:“大人的意思是————这异象与白家有关?”

    “未必是白家引动,”张唯缓缓走回书案后,坐下,“但时机太过巧合。白家刚入山,山中便现此等奇景————即便不是他们所得,他们也定在近处,必有所见、有所感!”

    他提起笔,铺开信纸,醮墨疾书。

    “此事,必须立刻禀报恩师。”

    笔锋如刀,字字凝重:

    【恩师尊鉴:北莽白山,今夜子时忽现通天清光,剑吟如龙,清气涤荡,千里可见,持续近一时辰方散。此异象之盛,远超寻常灵物出世之兆,恐与山中古秘相关。】

    【学生疑心,此象与月前遁入白山之白家或有牵连。白岁安此人,手段诡异,身怀秘术,今又逢此异象————恐成变量。】

    【请恩师示下,是否加派人手,深入探查?学生以为,若真与白家有关,则此子断不可留!若与白家无关————则山中秘宝,亦不可落于他人之手!】

    写罢,他取出县衙官印,重重盖下。又取出一枚云纹私印,在信尾添了一道暗记。

    “八百里加急,直送京城,交云阁老亲启。”他将信递给云重,“记住,绝密!”

    “是!”云重双手接过,转身欲走。

    “等等。”张唯叫住他,眼中闪过算计,“再派一队精干探子,扮作猎户、

    采药人,靠近白山外围,昼夜监视。若有白家人出山踪迹,或山中再有异动————

    立刻来报!”

    “属下明白!”

    云重匆匆离去。

    书房内重归寂静。

    张唯独自坐在案后,烛火跳跃,映得他脸色明暗不定。他望向窗外,那道清光已然消散,夜空复归沉寂,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但张唯心中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

    白山————白家————

    “白岁安,”他低声自语,指尖在案上划出深深痕迹,“你究竟————在山里得了什么?”

    同一轮明月下,北玄江上。

    青乙谷楼船破浪而行,船头灵纹微亮,分开夜色。

    甲板上,数道身影凭栏而立。

    除了一袭素白衣裙、怀抱玉盒的李清婉,尚有七人。

    为首两位,气息沉凝如渊。

    左侧中年美妇,正是崔婵婵,青乙谷长老,李清婉之母。她依旧一身素白长裙,容颜清丽如昔,眉眼间凝着冰雪般的疏离,仿佛岁月不曾在她身上留下痕迹。

    右侧则是一位身着玄青道袍、面容清矍的老者,须发灰白,双目开阖间精光隐现,正是青乙谷另一位长老一慕容奎。他负手而立,周身气息圆融,显然修为精深。

    两人身后,跟着五名年轻弟子,三男两女,皆着青乙谷制式青衫,气度不凡。

    其中一名面容俊朗、眉眼间带着几分傲气的青年,正目光不时瞥向船头独立的李清婉,眼中隐含倾慕。他便是慕容奎的嫡孙,慕容长风,青乙谷年轻一辈的佼佼者,年方二十,已是胎息五重修为。

    他身侧,一名容貌娇艳、眼波流转的少女轻轻碰了碰他手臂

    正是林娇娥,李清婉在谷中名义上的“闺蜜”,实则心思活络,善于逢迎,早被慕容长风暗中许以好处,常替他制造与李清婉独处的机会。

    慕容长风收回目光,淡淡一笑:“娇娥师妹说笑了。我只是在看江景罢了。”

    另一名男弟子接口道:“这北玄江倒是波澜壮阔,比谷中灵湖多了几分野趣。只是不知那北莽县————又是何等光景?”

    “边陲小县,能有什么光景?”另一名女弟子撇撇嘴,“灵气稀薄,凡俗浊气重,若非为了那丹方————”

    “慎言。”慕容奎忽然开口,声音平和,却让那女弟子立刻噤声。

    他目光扫过众弟子,缓缓道:“清心涤魂丹乃宗门秘传,丹方更是重中之重。此次允诺提供丹药,乃是因崔长老之女与那白家有旧,且白家之子身中诡蛊,非此丹不可解。此乃慈悲之举,亦是结缘之机。”

    崔婵婵接口,语气清冷:“灵机复苏,天下将变。青乙谷闭世多年,如今也该让弟子入世历练,见识红尘,巩固道心。此行,取丹方为辅,历练为主。尔等需谨言慎行,莫堕了宗门颜面。”

    众弟子齐齐躬身:“弟子谨记。”

    慕容长风却忽然开口,语气似随意,却暗藏机锋:“崔长老,弟子有一事不解。那白家不过边陲小族,即便偶得机缘,又岂会有让谷中如此重视之物?竟需两位长老亲率弟子前来————”

    崔婵婵瞥了他一眼,淡淡道:“白家如何,到时自知。至于重视————若非婉儿的缘故,单凭丹方,还不足以让我亲至。”

    这话说得直白,慕容长风脸上笑容微僵,却不敢再多言。

    林娇娥连忙打圆场,笑吟吟道:“说起来,清婉师妹与那白家公子————可是旧识?听说那位白公

    她话语娇俏,眼神却瞟向慕容长风,带着几分暗示。

    李清婉依旧背对众人,凭栏远望,仿佛未闻。

    但慕容长风看得分明—一在她听到“白公子”三字时,那清冷的背影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握着栏杆的纤指,也收紧了一分。

    他心中顿时泛起一股郁气。

    白玄礼————

    那个边陲武夫,凭什么让清婉如此挂心?

    他早就暗中打听过,那小子不过是北莽县一个农户之子,侥幸踏入武道,得了些机缘,这才崭露头角。可武道再强,终究是凡俗之路,如何能与仙道相提并论?

    更别说,如今还身中诡蛊,生死难料————

    清婉迟早是他的!

    慕容长风压下心头不屑,面上依旧维持着风度,只是眼神微冷。

    而此刻的李清婉,全然未觉身后暗涌。

    她只是望着远方夜色中那隐约起伏的山峦轮廓—一那是白山。

    玄礼————就在那里。

    她怀中玉盒微凉,里面是她这数月来,耗费无数心血、甚至动用了母亲在谷中的关系,才终于求来的“清心涤魂丹”丹方副本,以及三枚她自己亲手炼制的“护脉定神丸”。

    丹方是给白叔的,护脉丸————是给玄礼的。

    她不知他如今具体情况,只从父亲信中得知“身中蛊毒,须清心涤魂丹方可根治”,心中便一直揪着。

    那个在江畔许下承诺、在生死间将她护在身后的少年,如今————可还安好?

    她想起他鬓角刺眼的白发,想起他昏迷时苍白的脸,想起他醒来后望向她时,眼中那抹不肯认命的倔强。

    “呆子————”她无声呢喃,指尖轻轻摩挲着玉盒上的纹路,“一定要等我。”

    等她带着丹方回去。

    等她把那蛊毒————彻底拔除。

    然后————

    她耳根微热,想起江畔那个蜻蜓点水般的吻,想起他说“我会追上你”时的灼灼目光。

    心中那点焦虑,渐渐被一股柔韧的决意取代。

    然而,就在这时——

    “快看!那是什么?!”

    一名弟子忽然惊呼,指向北方天际。

    众人齐齐望去。

    只见白山方向,夜空骤然亮起!

    一道清光自群山深处冲天而起,化作贯通天地的光柱,符文流转,剑吟隐隐,清气涤荡四方!

    “这————这是————”林娇娥张大小嘴,满眼震撼。

    慕容长风瞳孔骤缩,死死盯着那光柱:“如此气象————莫非是上古遗宝出世?!”

    众弟子顿时骚动,眼中泛起贪婪与兴奋。

    唯有崔婵婵与慕容奎,面色凝重。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惊疑。

    这清光中的剑意与道韵————绝非寻常宝物所能有!

    “师尊,”慕容长风转向慕容奎,语气急切,“此等异象,定是重宝现世!

    我们是否————”

    “噤声。”慕容奎抬手止住他,目光依旧锁定光柱,沉声道,“此象————不简单。”

    崔婵婵亦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罕见的凝重:“此光清正浩荡,隐有涤荡魔氛、镇压邪祟之意————不象宝物出世,倒象是————某种封印被触动,或是古老存在苏醒。”

    她顿了顿,看向女儿。

    李清婉此时也已转身,望着那通天清光,清丽的脸庞在光辉映照下明明灭灭。

    她怀中玉盒,竟隐隐传来一丝微弱的共鸣颤动。

    “母亲,”她忽然开口,声音轻而坚定,“这光————是从白山深处发出的。”

    崔婵婵眸光微动:“你想说什么?”

    李清婉迎上母亲的目光:“白家————就在白山。

    慕容长风闻言,脸色顿时一沉。

    又是白家!

    而李清婉心中,那股不安却愈发清淅。

    玄礼————你究竟,怎么样了?

    清光持续近一个时辰,方才缓缓消散。

    楼船上,众人心思各异,再无心闲谈,各自回舱。

    慕容长风憋着一股气,却无处发作,只能冷着脸修炼。

    林娇娥在一旁温言软语,眼底却闪着算计。

    崔婵婵与慕容奎则闭门密谈,显然那异象让他们对此次北莽之行,多了几分郑重与警剔。

    唯有李清婉,独自立于舱窗边,望着越来越近的江岸,归心似箭。

    三日后,楼船抵达北莽码头。

    船刚靠岸,李清婉便第一个踏出船舱。

    然而,当她目光落向码头时,脚步却猛地顿住。

    码头旗杆上,那面熟悉的、绣着“白”字的靛蓝旗,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面玄底金边的“李”字旗。

    李家的旗。

    李清婉心中一紧。

    父亲接管了白家码头?

    那白家————

    她不及细想,提起裙摆便要下船。

    “清婉。”崔婵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先去李府见你父亲,问明情况,再做打算。”

    李清婉回头,见母亲已走到身侧,慕容奎等人也已跟上。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焦灼,点了点头。

    众人下了船。

    慕容长风环顾码头,眼中掠过一丝不屑。

    这码头虽还算齐整,但比起江州府城的繁华,实在简陋。空气中弥漫着鱼腥与汗味,往来皆是粗布衣衫的脚夫、渔民,偶有几个武者,气息也粗陋不堪。

    果然是边陲之地。

    他目光又落在那面“李”字旗上,心中嗤笑:白家连码头都丢了,看来是真的完了。那白玄礼————恐怕也凶多吉少。

    如此一想,他心情顿时舒畅不少。

    李清婉却无暇在意他人目光。

    她快步走向码头外,那里早有李府管家带着马车等侯。

    “小姐!”老管家见到她,老眼泛红,“您可算回来了!”

    “福伯,”李清婉急问,“码头————为何换了李家的旗?白家呢?”

    福伯看了她身后的崔婵婵等人一眼,低声道:“此事说来话长,老爷在家中等您,您回去便知。”

    李清婉不再多问,转身上了马车。

    崔婵婵与慕容奎等人也各自上车。

    车队驶出码头,朝着东街李府方向行去。

    马车内,李清婉掀起车帘一角,望向窗外熟悉的街景。

    街道依旧,可她却觉得,这北莽县————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山雨欲来的气息。

    而她的心,早已飞向了那座苍莽的、刚刚爆发过惊天异象的白山。

    玄礼————

    你一定要平安。

    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