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蒿城军营,大校场。
寒风卷着雪花飘散在空旷的场地上。
四百多个新招募的青壮,再加上刚刚才入营的二百多名流民壮丁。
总共七百多人,稀稀拉拉的站在一起。
他们刚刚吃完一碗浓稠肉粥,面色倒是比昨天稍微红润了一些。
但是此刻,队伍却混乱的像是一窝马蜂。
手里拿着的武器五花八门。
什么削尖的木棍、生锈的柴刀、破裂的铁锅全都上了。
甚至有个举着石头的。
每个人的眼神之中都是忐忑和不安。
肚子的确喂饱了。
钱也拿了。
但是这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这钱拿的烫手啊。
楚渊大步流星的走上点将台。
他深知,在这个连草根都吃不上的荒年,跟这群大字不识一个的老百姓讲什么家国大义,纯粹是扯淡。
画大饼只能骗鬼。
“砰!”
“砰!”
王铁柱带着几个老卒,将两口沉重的红木大箱子重重的砸在点将台上。
楚渊上前一步,一把掀开了两个箱盖。
白花花的碎银子,在灰暗的天色下,反射出晃瞎人眼的银光。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钉死在那两口箱子上,吞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楚渊双手按在木箱边缘,深吸一口气,运足中气大吼出声。
“从今天起,本将定下一条规矩!”
“这项规矩,南乾王朝数百年未曾有过!”
楚渊的声音如同滚滚春雷,在校场上空炸响。
“青蒿城守军,军饷日结!”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被风雪冻坏了。
军饷……日结?!
楚渊根本不给他们思考的时间,继续吼道:
“只要你今天站在了这个校场上!”
“只要你参与了操练,修缮了城防,没有偷奸耍滑当逃兵!”
“每天太阳落山之前,排队领钱!”
“绝不拖欠!”
短暂的死寂之后,人群中瞬间爆发出了不可思议的惊呼声。
历朝历代,当兵的军饷能月结按时发,就已经是烧了高香遇上清官了。
更多的情况是一拖半年,甚至几年不发,还得被长官克扣一半。
日结?
闻所未闻!
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在做戏,楚渊一把抓起一把碎银子,扔在桌面上。
“铁柱!发钱!”
“今天凡是入营的,一人一钱银子!”
在荒年,一钱银子能买一条命!
王铁柱扯着嗓子大喊:“排队!一个一个来!敢插队的老子剁了他的手!”
队伍虽然依然混乱,但每个人都拼了命的往前挤。
这是实打实的银子啊!
可不是几十年前没什么用的交子!
李二狗作为昨天第一个入营的,排在了最前面。
当王铁柱把一块带着体温的碎银子塞进他手里时,这个一米八的屠户壮汉,双手剧烈的颤抖起来。
是真的。
不是泥巴捏的,不是做梦。
这一钱银子比之前的二两还让人震撼。
李二狗的眼眶彻底红了,“吧嗒吧嗒”的掉着眼泪。
其他领到银子的青壮汉子们,反应也大多如此。
有的人把银子塞进嘴里咬,有的人小心翼翼的贴身藏好。
还有的直接跪在地上朝着楚渊磕头。
点将台侧后方。
刚刚包扎完伤口、被搀扶着出来观看的宋知节,整个人都看傻了眼。
他读了一辈子圣贤书,信奉的是“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
看着下面这群为了钱痛哭流涕的汉子,宋知节连连摇头。
“粗鄙……简直有辱斯文!拿银子砸出来的兵,如何能懂的忠君报国之大义?”
可是,当他看到那些原本死气沉沉的流民,此刻眼中焕发出的那种如同饿狼般的光芒时。
剩下半句话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银子,虽然粗俗,但是确实管用!
等到七百多人的日薪发完,喧嚣声逐渐褪去。
楚渊再次站到了台前。
这一次,下面所有人的目光都不再躲闪,而是齐刷刷的盯着他。
目光中充满了敬畏和狂热。
“拿到钱,开心吗?”
楚渊大声问道。
“开心!”
七百多人异口同声的吼道。
“以后每天都有!”
对于发钱这件事,楚渊是一点不心疼啊。
毕竟这钱不花出去,自己留下来也没有任何意义。
过一夜就消失了。
楚渊话锋一转,语气突然变的森冷无比。
“但是!钱花出去了,那才叫钱!”
“拿着钱,去城里买点肉,让家里的老娘吃顿饱饭!”
“拿着钱,去换几件厚棉衣,让婆娘和孩子穿上蔽体防寒的衣服!”
“这,才算钱!”
楚渊猛的拔出腰间的长刀,刀尖直指北方。
“而现在,我不妨直白的告诉你们。”
“就在青蒿城往北,不足百里的地方。”
“北燕鞑子的三千铁骑,已经蓄势待发!”
人群中顿时引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恐惧是人的本能。
但这一次,没有人后退。
也不知道是之前给的银子起了作用,还是那一碗热粥起了作用。
“在北燕人眼中,我们青蒿城就是案板上的肥肉!”
“自南乾迁都这三十年来,我们南乾的军队面对北燕鞑子,九战九败!”
“你们怕不怕?”
下面死一般寂静,只能听到粗重的呼吸声。
“我也怕!”
楚渊怒吼道:
“但是我们退无可退!”
“我们能退到哪里去?再往南退吗?”
“如果我们退了,你们怀里的银子,就会变成北燕人的战利品!”
“你们的妻女,就会被鞑子用绳子拴着脖子拖回草原做营妓!”
“你们的父母和孩子,就会被他们当成两脚羊活活宰杀!”
每一句话,都戳中了这群汉子最软弱也最逆鳞的软肋。
尤其是那些流民,经历了长期的颠沛流离和困苦。
内心迷茫的时候被突然接纳入城。
还喝上热粥,发起银两!
再加上楚渊的一番激烈的演讲,他们内心不由得沸腾起来!
“绝不退让!杀了那帮狗娘养的鞑子!”人群中不知是谁嘶吼了一声。
瞬间点燃了全场的怒火。
“杀鞑子!”
“保住银子!保住婆娘!”
群情激愤。
楚渊左手握住刀刃,猛的一划。
鲜血瞬间涌出,滴落在点将台的木板上。
他高举染血的左手,仰天怒吼:
“今天,我楚渊在此歃血起誓!”
“我与北燕鞑子势不两立!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血战到底,誓死不降!”
“请诸君,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