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后堂里,烛火摇曳。
严松那轻飘飘的带着几分开玩笑的语气的话让现场凝固了一瞬。
换做旁人,怕不是早就吓的腿肚子转筋,当场露出破绽了。
毕竟锦衣卫的威名摆在那里,那可是专办钦案的活阎王。
但楚渊依然稳稳的坐在椅子上。
他的脸上,甚至连一丝肌肉的抽动都没有。
楚渊早就猜到对方来者不善,肚子里早准备好了一套说辞。
他听完严松的话,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极其自然的惊愕。
随后他连连摆手,苦笑了一声。
“严大人,您这玩笑开的也太大了。”
“下官就是一个被打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顶雷的小卒。”
“我家那摊子事儿,大人您在京城肯定比我清楚的多。”
楚渊叹了口气,端起酒碗抿了一口。
“树倒猢狲散,楚家现在是个什么光景?”
“我能在这边关保住自己这条小命,就已经是祖上烧高香了。”
“下官哪有那个熊心豹子胆,去谋害一位朝廷命官啊?”
严松微微眯起眼睛,盯着楚渊的脸。
似乎想要在他的脸上找到一点蛛丝马迹……
但是楚渊迎着他的目光,眼神那叫一个清澈坦荡,毫无避讳。
严松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刚准备再试探几句。
就在这时,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从院子里传来。
一队十几个人的巡逻士兵,正巧从后堂门外的大院里走了过去。
只见这队士兵步伐整齐,杀气腾腾。
最关键的是,他们身上全都穿着崭新厚实的制式皮甲。
每个人的后背上,还都背着一把泛着乌光的重型神臂弩!
严松端着酒碗的手,瞬间僵在了半空中。
这可是南乾军器监特制的防寒皮甲!
还有禁军才配发的破甲神臂弩!
严松来之前早就查过卷宗。
这批军备,正是朝廷下拨给边关驻扎的守军的,只是暂放在青蒿城。
后来又被刘茂私自装车拉走的那批物资。
严松眼角狂跳。
心里简直有千万头草泥马狂奔而过。
刚才还说自己是个没胆子惹事的顶雷小卒?
你小子演戏好歹也敬业一点!
赃物都直接穿在身上出来溜达了,这特么叫没胆子?
严松转过头,深深的看了楚渊一眼。
笑而不语。
楚渊倒也光棍,顺着严松的目光看了一眼外面的士兵。
他脸色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完全没有在意刚刚路过的士兵们。
“唉,严大人,说起刘将军,下官心里也是万分惋惜啊。”
楚渊一边给严松倒酒,一边满脸痛心疾首。
“早知道城外那么乱,当初下官就该死皮赖脸多挽留他几日。”
“有刘将军在青蒿城坐镇,说不定也就避免了这种灾祸……”
说到这里,楚渊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
他猛的一拍大腿。
“对了!还有件事,严大人!”
“下官前两日接手县衙的时候,在库房的一个破柜子里,翻出来一个木盒。”
楚渊压低了声音,显的十分神秘。
“看那样子,估计是刘将军走的太匆忙,不小心忘带了。”
“既然大人是专门为了刘将军的事情而来,这东西下官就一并转交给大人了。”
说完,楚渊起身走到屏风后面。
片刻后,他捧着一个极其精致的红木盒子走了出来。
楚渊双手将盒子推到了严松的面前。
严松挑了挑眉,慢条斯理的掀开了盒子的盖子。
只看了一眼,严松的眼神微微一晃。
盒子里整整齐齐的码放着一叠厚厚的银票。
最上面那张的票面,赫然是一百两。
粗略扫一眼,这里面足足有两千两之多!
在这个年代,两千两绝对是一笔普通人几辈子都赚不到的巨款。
严松的眼神瞬间变化,似乎柔和了几分,带着几分微笑。
然后他随手将盖子合上,将木盒拉到了自己的手边。
一切都那么清晰自然。
“也好。”
严松淡淡的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变的十分真诚。
“既然找到了刘大人的遗物,本官回京后也算是有个交代了。”
严松端起酒碗,冲着楚渊遥遥一敬。
“既然楚将军这边没什么其他有效的线索,明日一早我们便返程了。”
“刚才其实也是酒后失言,和楚将军开个玩笑,切莫当真。”
严松煞有介事的叹了口气,装出一副惋惜的模样。
“这刘茂确实是运气不好啊。”
“偏偏被黑风寨那帮穷凶极恶的土匪给截杀了。”
“啧啧啧,本官去现场勘察过。”
“现场那叫一个血腥,残肢断臂,连个完整的尸骨都没留下,真是惨绝人寰呐!”
楚渊闻言,立刻心领神会。
锦衣卫百户亲自给这件事定了性,那这口黑锅,黑风寨是背的死死的了。
楚渊赶紧端起酒碗站起身。
“大人明察秋毫,实乃朝廷之幸。”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酒碗重重的碰在一起,将这场充满试探的晚宴推向了皆大欢喜的尾声。
深夜。
酒足饭饱的锦衣卫一行人,已经被安排到了城中最好的驿站住下。
县衙后堂里,楚渊坐在烛火旁。
他看着空荡荡的桌面,只觉的心头一阵极其剧烈的肉痛。
两千两啊!
那可不是系统每天刷新出来、不花就会被清零的资金。
系统的钱,每天半夜准时到账,但也必须当天花光。
所以他根本存不住现钱。
今天给严松的这个木盒里的银票,是接手青蒿城后从县衙的账面上抠出来的最后一丁点油水。
原本是留着以备不时之需的保命钱。
谁知道就这么轻飘飘的送出去了。
整个县衙的底子,算是被彻底掏空了。
这时候,宋知节端着一碗醒酒汤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将汤碗放在桌上,看着楚渊略微发白的脸色,显的忧心忡忡。
“楚将军,可全都招呼过去了?”
宋知节压低声音问道。
楚渊端起醒酒汤一饮而尽,擦了擦嘴角。
楚渊冷笑了一声,眼神变的无比清明。
“搞定了。”
“老宋啊,古人诚不欺我。”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话真是一点都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