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青蒿城外，此刻寒风凛冽。
宋知节站在城头上，看着严松一行人骑马远去的背影。
内心还是觉的有些不可思议。
“将军，这锦衣卫……就这么走了？”
宋知节转头看向身边的楚渊，语气之中带着些许疑惑。
“他们既然能认出咱们士兵身上的皮甲和神臂弩，怎么可能猜不到刘茂是咱们杀的？”
“就这么拿了钱便当做没看见，他们回去的话要怎么交差？”
楚渊裹紧了身上的皮袄，笑了下说道：
“老宋啊老宋，你还是在基层待的太久，把官场想的太复杂也太神圣了。”
楚渊搓了搓冻僵的手，继续解释道：
“这帮锦衣卫来青蒿城，根本就不是为了什么查明真相。”
“他们纯粹就是来打秋风的。”
宋知节愣住了，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锦衣卫断案……哪里需要跟我们知会？只管将他们认为的真相报上去就够了！”
“再者说！”
“刘茂算个什么东西？”
“严松这种老油条，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知道边关乱，知道咱们手里有兵有连弩。”
“他真要敢当面撕破脸，我肯定让他走不出青蒿城。”
楚渊拍了拍城墙的青砖。
“严松要的只是一个能交差的借口，加上一笔丰厚的封口费。”
“只要我把钱给足了，在证据都不足的情况下，他自然会选择，更方便的一边！”
“大家你好我好，何乐而不为？”
听完楚渊这番分析，宋知节看向楚渊的眼神都变了几分！
这种对人心的精准拿捏，哪像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啊？
自己都自愧不如！
与此同时。
城南三十里外的荒野官道上。
严松勒住战马，停在了一处避风的山坳里。
他解下挂在马鞍上的那个红木盒子，随手打开。
严松从中抽出两张一百两的银票揣进自己怀里。
剩下的直接扔给了身边的小旗官。
“拿去。”
严松语气平淡。
“给兄弟们分了，一人几百两，足够回京城买个宅子娶房媳妇了。”
几个锦衣卫看着手里厚厚的银票，脸色瞬间变了。
小旗官战战兢兢的捧着钱，根本不敢往怀里揣。
“大……大人。”
小旗官咽了口唾沫，声音直发抖。
“这……这不是刘茂留下的证物吗？”
“咱们就这么私分了，要是上面查下来……”
“所以我说你们是帮蠢货呀！”
严松猛的一扬马鞭，指着小旗官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们这群没脑子的蠢货！”
“刘茂那个王八蛋有多贪，你们来之前没打听过？”
“他走的时候恨不得把县衙地皮都刮干净，拉了十几辆大车！”
“他能偏偏在库房里落下两千两银票不带走？”
严松冷笑了一声，看着这群惊魂未定的手下。
“那根本不是刘茂的遗物。”
“那就是楚将军给咱们这帮兄弟的孝敬！”
下属们面面相觑，依然心有顾虑。
“可是大人……那楚渊确实很可疑啊。”
一个总旗大着胆子插话道。
“他们城墙上那些巡逻兵，穿的明显是刘茂带走的那批皮甲。”
“刘茂肯定是他杀的！”
严松一记阴冷的目光扫过去，那总旗立刻吓的闭上了嘴。
“你有证据吗？”
总旗支支吾吾。
“现……现场虽然有黑风寨留下的字迹，但是证明黑风寨干的证据也不足……”
“那特么就给老子把证据做足！”
严松一声怒吼，震的树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他放缓了语气，语重心长的扫视着手下。
“我问你们，这里是哪儿？”
“是边关！”
“青蒿城外北燕铁骑随时会来。”
“现在南乾朝堂一团乱麻，皇室成了傀儡，边关乱成了一锅粥。”
“在这种世道里，活下去最大的道理是什么？”
严松指了指南方的京城方向。
“就是永远不要去掺和无关的纷争！”
“查清楚刘茂到底死在谁手里，对咱们有什么好处？”
“升官？还是发财？”
“得罪了一个手握重兵的边关守将，咱们这十几号人能不能活着走回京城都两说！”
一番痛骂，彻底点醒了这群锦衣卫。
众人赶紧将银票塞进怀里，齐声应是。
严松转过头，看着漫天风雪。
当没有人注意到他的时候，严松的眼神变的有些复杂。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当年在京城，那个意气风发的抚北大将军楚长青。
严松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也算是把老子当年欠你的人情还清了。”
“楚长青啊楚长青，你就算在九泉之下，以后也别来找我严某人了。”
严松一夹马腹。
“走！回京！”
…………
而此时南乾都城，临京。
皇城大殿内，气氛异常热烈。
一名身穿绯色官服的主和派文臣站在大殿中央。
他手里捧着刚刚签订的和谈国书，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洋洋得意。
“启奏殿下！”
文臣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显的中气十足。
“臣等不负圣恩，已与北燕使臣达成和解！”
“我朝只需每年增加岁币白银一百万两，绢帛五十万匹。”
“再割让镇北关以北的三座空城，以及每年挑选三千名妙龄女子送往北燕和亲。”
文臣越说越起劲，仿佛这是多大的功劳一般。
“如此，便可换来北燕承诺，三年之内绝不动兵戈！”
“我大乾从此止戈息战，国泰民安啊！”
此言一出，大殿内顿时响起一片阿谀奉承之声。
“李大人劳苦功高，真乃国之栋梁！”
“太好了，终于不用打仗了。”
文官们弹冠相庆，喜笑颜开。
唯独站在角落里的几个主战派文臣和武将，气的浑身发抖，脸色铁青。
坐在赤金龙椅上的监国太子赵景隆，满意的把玩着玉佛珠。
他脸上挂着如释重负的笑容。
“好，办的好。”
“李爱卿此番和谈有功，孤定要重重……”
太子的话音未落。
大殿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极其凄厉的高呼。
“报！！！”
一名官卒跌跌撞撞的冲进大殿，重重的扑倒在御阶之下。
“殿下！祸事了！”
官卒举起沾满鲜血的军报，声音嘶哑的几乎撕裂。
“北燕使臣反悔了！”
“北燕十万铁骑已经集结完毕，不日即将南下！”
“扬言三月之内，必将马踏临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