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内原本欢乐的气氛,瞬间凝固住了。
刚刚还在弹冠相庆的文官们,此刻也是鸦雀无声。
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面面相觑。
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坐在赤金龙椅上的太子赵景隆,听到“马踏临京”四个字,脑子嗡的一声。
他惊恐的站起身,脚下一软。
竟然一屁股跌坐在了龙椅的边缘,差点直接滚落到地上。
黑纱后面,那个坐在龙椅上一直毫无动静的傀儡皇帝。
此时也因为极度的惊吓,发出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声。
“怎么回事!”
赵景隆稳住身形,脸色煞白,冲着大殿下方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
“和谈的国书刚刚才签好!”
“他们怎么敢反悔!”
赵景隆把手里的玉佛珠狠狠砸在地上。
“来人!速速去鸿胪寺,把北燕使臣给孤叫来!”
“孤要亲自问个清楚!”
半个时辰后。
北燕使团的人来到了大殿。
来的根本不是什么正牌使臣,仅仅只是一个穿着兽皮坎肩的北燕扈从。
这扈从大步流星的走上大殿。
他不仅没有下跪行礼,甚至连腰都没有弯一下。
一双眼睛无比放肆的打量着四周的南乾官员,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你……你们北燕这是什么意思?”
赵景隆强压着心头的恐惧,声音微微发颤。
“两国刚刚签下盟书,为何突然撕毁条约,扬言要兴兵南下?”
北燕扈从冷哼了一声。
他直接伸出一根粗壮的手指,极其嚣张的指着龙椅上的赵景隆。
“你们南乾人好大的胆子!”
扈从的声音强硬而有力。
“你们这些卑鄙小人,表面上假意和谈。”
“背地里却指使青蒿城的守将,用非常下作的阴险手段,坑杀了我大燕先锋营整整五百名最精锐的勇士!”
“这笔血债,你们必须拿命来填!”
此话一出,满朝文武全都傻眼了。
青蒿城?
那个连城墙都塌了半边,早就被朝廷当成弃子的死城?
那里的守将居然杀了五百名北燕骑兵?
这怎么可能!
赵景隆也懵了,他下意识的想要开口辩解。
那扈从却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我们燕台吉有令!”
扈从猛的一拍腰间的弯刀,傲慢的昂起头。
“不给我们大燕一个满意的交代,那之前的和谈就全部作废!”
“十日之内,十万铁骑必将南下!”
“到时候,势必马踏你们临京城,杀个鸡犬不留!”
放完狠话。
这名嚣张至极的扈从直接转过身,大摇大摆的走出了皇城大殿。
只留下一殿面面相觑的南乾君臣。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太子赵景隆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随之而来的,是极为强烈的恼羞成怒。
“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景隆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御案,奏折散落一地。
“谁能告诉孤,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青蒿城那个破地方,怎么可能守的住?楚渊那个废物拿什么去杀五百北燕骑兵!”
满朝文武被吓的纷纷跪倒在地。
那些刚才还鼓吹和谈的文臣们,脑子转的极快。
立刻就有人敏锐的捕捉到了风向。
一名御史大夫连滚带爬的出列。
“殿下息怒!”
“此事定是那楚渊擅作主张!”
“他身为边关守将,不顾朝廷大局,竟敢主动挑衅北燕大军,破坏和谈大计!”
“此等无视君父、妄动刀兵的逆贼,实乃我南乾的千古罪人啊!”
有人带头,其他人立刻纷纷附和。
“对!微臣弹劾青蒿城守将楚渊!”
“楚渊为了抢夺战功,不惜陷我大乾百姓于战火之中,其心可诛!”
“请殿下立刻下旨,诛杀楚渊,以平息北燕怒火!”
朝堂上顿时变成了对楚渊的口诛笔伐。
仿佛打赢了一场仗,反而成了十恶不赦的大罪。
就在这群魔乱舞之际。
武将队列中,一名须发皆白的老将终于忍无可忍。
他是当朝兵部右侍郎,武建安。
武建安猛的站起身,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几个文官。
“放肆!你们这群没骨头的软蛋!”
武老将军发出一声须发贲张的怒吼。
“我大乾将士在边关浴血奋战,好不容易打了一场大胜仗!”
“杀了五百个北燕鞑子,这是何等的扬眉吐气!”
武建安指着那些文官的鼻子,痛骂出声。
“你们不思赏赐有功之臣,反而在这里急着给人定罪?”
“你们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吗!大乾的脸面都被你们丢尽了!”
赵景隆被骂的脸色铁青。
他极度厌烦的挥了挥手,根本不想听这老将的任何道理。
“来人!把这个咆哮朝堂的老匹夫给孤拖出去!”
几名大内侍卫立刻冲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武建安的胳膊。
武老将军拼命挣扎,一边被往外拖,一边凄厉的痛骂。
“赵景隆!你这昏聩无能的竖子!”
“你们一味求和,早晚会把大乾的江山断送干净!”
“老臣在九泉之下,看着你们这帮亡国奴怎么死!”
骂声渐渐远去。
赵景隆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蟒袍,重新坐回龙椅。
他深吸了一口气,毫不犹豫的做出了无比荒唐的决定。
“传孤的旨意。”
“立刻派快马前往青蒿城,命令守将楚渊,放下武器,开城向北燕投降献城!”
赵景隆看向刚才那个去和谈的文臣。
“李爱卿,你再辛苦一趟。”
“去跟北燕使臣沟通,告诉他们这是个误会。”
“筹码可以再加!只要能保住临京不失,条件随他们开!”
……
……
远在千里之外的青蒿城。
楚渊完全不知道,自己的一场防守反击,已经在南乾朝堂引发了这么大的海啸。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字:愁。
县衙后堂里,楚渊看着桌子上摊开的一堆草图,长长的叹了口气。
“银子不够用,实在是太不够用了。”
楚渊揉了揉眉心。
系统每天发的三千多两银子,听起来是一笔巨款。
但是一旦开始爬科技树,这钱就像水一样哗哗的往外流。
建高温窑炉要钱,买各种矿石要钱。
更别说还要给几千号百姓发日结的工资。
研发这玩意儿,简直是个无底洞。
楚渊正在琢磨着该去哪里再弄点流民来增加人口额度的时候。
“砰”的一声。
偏房的门被粗暴的推开了。
莫老头顶着一脸黑灰,兴奋的像个老顽童一样冲了进来。
“将军!好消息!”
莫山激动的手舞足蹈。
莫山脸上的笑容却突然一僵,挠了挠沾满煤灰的头皮。
“啊不对……”
莫老头咽了口唾沫,语气变的非常尴尬。
“还有个坏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