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场上瞬间鸦雀无声。
只剩下四千将士粗重的呼吸声和风卷旌旗的猎猎声响。
楚渊站在高高的点将台上,刀尖拄地。
他目光如电,扫过下方那一张张被风霜刻下坚毅痕迹的脸庞。
“这段时间,大家吃的饱,穿的暖,城墙也修的像铁桶一样。”
楚渊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敲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但这还不够!”
“这世道是吃人的世道,光靠死守,早晚被人连皮带骨吞干净!”
“咱们神机营,要的是能打硬仗、能拔城头的恶狼!”
他猛的拔高了音量。
“从明天起!”
“神机营内部,举办全军大比武!”
“为期一个星期!”
“不管是步兵还是骑兵,只要是喘气的,全给老子上场拉练!”
此言一出,底下的士兵们纷纷竖起了耳朵。
“各科目拿第一名的!”
楚渊伸出五根手指,重重的在空中一握。
“当场赏现银五百两!”
“外加连升两级军职!”
这句话就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整个校场瞬间炸开了锅!
五百两现银!连升两级!
这在平时,哪怕是砍下十个敌军百夫长的脑袋都换不来的泼天大富贵啊!
所有人的眼睛瞬间就红了,那是饿狼看到了鲜肉的光芒。
站在点将台下方的王铁柱,听的直咽唾沫。
他搓着粗糙的大手,满脸期待的仰起头,扯着大嗓门喊道。
“将军!”
“俺老王现在管着劳务司,还要帮忙带兵。”
“那俺……俺能下场参加不?”
楚渊低头看着这个憨厚的糙汉子,忍不住乐了。
“能!只要你不是个娘们,谁都能参加!”
王铁柱听到这肯定的答复,顿时咧开嘴,滋着一口大黄牙嘿嘿傻笑起来。
大比武的指令一下达,整个神机营瞬间陷入了极其狂热的备战状态。
第二天的清晨,比武正式拉开帷幕。
楚渊把比武的科目分的极其细致和残酷。
第一个大项是单兵能力。
不仅比试长枪拼刺刀、神臂弩射准。
还加入了楚渊魔改的极限负重越野跑。
大冷天的,一群汉子背着几十斤的沙袋,在冰天雪地里跑的肺都要炸了。
谁敢停下,后面的兄弟直接踩着背超过去。
第二个大项,则是让所有人大开眼界的“战略能力”。
楚渊在县衙的沙盘上,专门设计了一套战棋推演规则。
直白的说,就是下战棋。
基层军官甚至普通的伍长、什长,全都被拉到沙盘前。
给他们各种绝境的预设条件,考验他们的脑力和临场指挥能力。
除了步兵和骑兵。
裴千雪带领的“水鬼营”也被单独拉出来设立了比武项目。
五百个水鬼营的汉子,光着膀子跳进满是浮冰的乾江支流里。
在水下闭气对抗、夺取旗帜。
场面残暴的连岸上的老兵看了都直打冷战。
一个星期的时间,转瞬即逝。
在金钱和荣誉的双重刺激下,四千将士爆发出惊人的潜力。
比武的结果很快就呈报到了楚渊的书案前。
点将台上。
楚渊看着站在最前排的十几名汉子,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毫不含糊,一次性提拔了这上十位在各项比武中脱颖而出的基层士卒!
当场发放了白花花的银子,把他们全部提成了百长、千长。
至此,神机营的底层骨架算是彻底丰满了起来。
队伍不仅有肉,更有了一根根坚硬的骨头。
发完奖赏,校场上的气氛被推到了最高潮。
楚渊顺势往前走了一步。
他知道,军心可用了。
是时候把刀尖指向真正的猎物了。
“弟兄们!”
楚渊开始了极具煽动性的战前动员。
不过这一次,他依然是以大乾县令、青蒿城守将的正统身份来发表演说的。
时机未到,他还不准备立刻扯下最后一块遮羞布去当逆臣贼子。
“咱们这一个月吃香的喝辣的,可是,你们还记的东北方向的那座城吗!”
楚渊长刀指向东方。
“阳春城!”
“那是咱们大乾的故土!是咱们中原人的水路咽喉!”
楚渊的语气变的无比激愤。
“可是现在呢?它被北燕的鞑子霸占了整整五年!”
“那里的百姓成了鞑子的两脚羊,咱们的航道成了他们耀武扬威的后花园!”
楚渊痛心疾首的捶打着胸口的铠甲。
“本将身为大乾守将,每每想到此处,夜不能寐!”
“夺回失地,雪我大乾之耻,就在今日!”
这番大义凛然的话,听的底下的士兵们热血沸腾。
为了增加这次行动的绝对合法性。
楚渊更是使出了杀手锏。
他朝着台下挥了挥手。
几个老兵立刻押着一个穿着华丽太监服、但脸色惨白的人走了上来。
正是之前被楚渊罚去挑大粪的东厂曹公公!
楚渊让人给曹公公洗干净了身上的臭味,换上了他那身惹眼的监军行头。
楚渊一把搂住曹公公瘦弱的肩膀,强行把他推到台前。
“看到没有!”
楚渊指着曹公公,大声吼道。
“这位是京城来的曹监军,是太子殿下的绝对心腹!”
“这次收复阳春城的行动,正是太子殿下暗中定下的宏伟战略!”
“曹监军今日亲自在此为咱们誓师背书!”
曹公公被楚渊像捏小鸡一样捏在手里,连个屁都不敢放。
他只能拼命的点头,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这特么哪里是背书,这是拿刀架在脖子上逼良为娼啊!
可是。
当曹公公抬起头,看向台下那四千名杀气腾腾、眼神如狼似虎的悍卒时。
他整个人突然愣住了。
震耳欲聋的呼喊声在校场上空炸响。
“战!战!战!”
四千人齐声怒吼,声震九霄。
那种视死如归的恐怖精气神,汇聚成一股无形的风暴,直冲云霄。
曹公公这个在深宫里待了一辈子的老太监。
看着眼前这支铁血之师,眼眶竟然不自觉的红了。
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他扑满白粉的脸颊滚落下来。
他热泪盈眶。
太久了。
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看到属于南乾的军队,能有这样恐怖的斗志了。
这些年,京城里那些老爷兵,早就被打的麻木了。
一听见北燕人的马蹄声,吓的连兵器都拿不稳。
死亡对他们来说是家常便饭,逃跑是唯一的本能。
可在这里,在这鸟不拉屎的青蒿城。
竟然还藏着这样一支足以撕碎一切的无敌之师!
“大乾……还没亡啊……”
曹公公在心里喃喃自语,竟然真的被震撼的破了防。
誓师大会在狂热的气氛中圆满结束。
楚渊让各营回去准备粮草器械,自己则溜达着回到了县衙后堂。
刚端起茶杯准备润润嗓子。
“砰!”
后堂的门被人一脚极其粗暴的踹开。
两扇木门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裴千雪提着那把卷刃的钢刀,满脸煞气的冲了进来。
她眼睛红的像一只发怒的母狮子,胸膛剧烈起伏。
她死死盯着楚渊,刀尖几乎快要戳到楚渊的鼻尖上。
“楚渊!你这个满嘴跑马的骗子!”
裴千雪咬牙切齿,声音都在发抖。
“我刚才去城里抓壮丁训练,偷听到了几个锦衣卫探子的暗号!”
“他们来青蒿城调查刘茂的死因。”
“根本就是你带人把刘茂杀了!”
裴千雪气的浑身发抖。
“你为了撇清关系,把杀朝廷命官的黑锅死死扣在了我们黑风寨的头上!”
“是你引的官兵去屠了我的山寨!是你害死了我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