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平线上,黑色的铁甲洪流如同决堤的洪水,铺天盖地的涌了过来。
一万铁骑。
整整一万北燕精锐铁骑!
战马的嘶鸣声、铁蹄踏雪的轰鸣声、铠甲碰撞的金属声,汇聚成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恐怖声浪。
楚渊骑在马上,目光如刀。
他扫了一眼四周那黑压压的骑兵方阵,心里非常清楚——这仗,不好打。
拓跋海没有轻敌。
这个北燕主帅确实比完颜虎那个莽夫要强出不止一个档次。
他远远看到楚渊那密不透风的“刺猬阵”,又看到满地的北燕残兵尸体和那些被烧焦的痕迹,眼皮子都没眨一下,直接就下了命令。
“游射!”
“不要冲阵,就在外围跑马放箭,给我慢慢磨!”
几千北燕轻骑兵绕着楚渊的刺猬阵外围飞速奔跑,手里端着角弓,箭矢如蝗虫一般铺天盖地的射了过来。
“举盾!”
楚渊一声暴喝。
神机营的长枪兵立刻将大盾斜斜的顶在头上,组成了一面密不透风的盾墙。
“叮叮当当!”
箭矢砸在盾面上,发出密集的金属撞击声。
偶尔有几支刁钻的箭矢从盾牌缝隙中射进来,几个倒霉的士兵闷哼一声,捂着肩膀或者大腿倒在了地上。
“莫阳阳!”
楚渊拔出长刀,指向左翼那群正在放箭的北燕骑兵。
“带乞活骑给我冲他一轮!把他们的游射节奏打乱!”
“得令!”
莫阳阳一勒缰绳,手里的精钢长枪高高举起。
“乞活骑!随我冲!”
一千名装备了双边马镫和高桥马鞍的骑兵精锐,如同一把黑色的尖刀,从刺猬阵的左侧裂缝中猛的冲了出去。
莫阳阳一马当先,长枪横扫,直接将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北燕骑兵挑飞了出去。
乞活骑借着马镫的优势,在狂奔的马背上稳如泰山,居高临下的端着神臂弩就是一顿猛射。
北燕的轻骑兵被这轮突袭打了个措手不及,游射阵型顿时散了。
但也仅仅只是打乱了一轮。
乞活骑刚冲出去不到三百步,北燕的重甲骑兵就从两翼包抄了过来。
莫阳阳见势不妙,立刻一拨马头,带着乞活骑迅速撤回本阵。
来去如风,但阵型没有乱。
城头上。
赵鼎穿着那身骚包的明光铠,正翘着二郎腿坐在太师椅上。
旁边的亲兵还给他撑了一把油纸伞挡雪。
他手里端着一壶温好的黄酒,一边喝一边看着城外的战况,脸上的笑容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舒服!太舒服了!”
赵鼎灌了一大口酒,指着城下正在苦苦支撑的楚渊,冲着身边几个城防军将领大笑道。
“你们看看!这就是传说中打遍北境无敌手的楚渊?”
“在咱们大燕铁骑面前,跟个缩头乌龟有什么区别!”
旁边一个城防军副将讨好的笑了笑:“大人英明,这楚渊今天算是插翅难逃了。”
赵鼎更加得意了。
他站起身来,走到城墙边上,居高临下的看着被包围在雪原正中央的楚渊,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楚渊!楚将军!你听好了!”
赵鼎的声音尖锐刺耳,在风雪中远远的传了出去。
“拓跋大帅说了,你今天跪下来磕三个响头,叫一声爷爷,大帅一高兴,说不定能留你一条全尸!”
楚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赵鼎见楚渊不理他,脸上闪过一丝恼怒,随即又变成了更加猖狂的狞笑。
他以为楚渊是怕了。
“怎么?不说话了?刚才你那些破铜烂铁炸我们北燕勇士的时候,不是挺威风的吗?”
赵鼎故意提高了音量,确保城上城下所有人都能听到。
“我告诉你吧楚渊,你现在在这里跟大帅磨蹭,你的老窝早就保不住了!”
赵鼎拍着城墙垛口,笑的浑身的肥肉都在乱颤。
“拓跋大帅早就分了三千轻骑,绕道直奔你的青蒿城去了!”
“算算时辰,这会儿估计已经杀进去了!”
“你那个什么狗屁兵工厂,还有那几万老弱病残,全都得给大燕的勇士们当两脚羊!”
赵鼎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极其恶毒的快意。
他太了解攻心战了。
让敌人知道自己的老巢正在被屠杀,比在战场上多砍他一千个人还要有效。
这句话一出。
神机营的将士们顿时骚动了起来。
青蒿城是他们的家,他们的父母妻儿全都在城里!
要是真被三千轻骑杀进去了……
王铁柱的脸色瞬间就白了。
他猛的转头看向楚渊,那只独眼里满是焦急。
“少将军!这狗日的说的是真的吗?”
宋知节也急了,嘴唇都在发抖:“将军,要是青蒿城有失,咱们几万百姓可就……”
楚渊的目光终于从拓跋海的大旗上移开,缓缓抬起头,看向了城头上那个得意忘形的赵鼎。
他的眼神很平静。
平静的有些可怕。
楚渊嘴角微微一勾,冷冷笑了一声。
“赵鼎。”
楚渊的声音不大,但在风雪中清晰的传到了城头。
“你还是先看看你身后吧。”
赵鼎一愣。
他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
城楼后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哈哈哈哈!”
赵鼎以为楚渊在虚张声势,笑的更加放肆了。
“楚渊,你他娘的吓唬谁呢?老子身后有什么?有你派来的天兵天将吗?”
楚渊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静静的看着赵鼎。
赵鼎被这个眼神盯的有些发毛,但酒劲上头,很快就将那一丝不安压了下去。
他转过身,继续冲着城外破口大骂。
但他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脚下这座城楼的最底层。
在那条通往城墙台阶的阴暗甬道里。
五百个穿着粗布衣裳的身影,正如幽灵一般,无声无息的向上移动。
李水生走在最前面。
他嘴里咬着一把短刀,光脚踩在冰冷的石阶上,每一步都轻的像猫。
在他身后,五百个水鬼营战士排成了长蛇阵,每个人的手上都握着一把抹了黑漆的匕首。
那些在台阶上站岗的城防军士兵,根本不知道死神已经摸到了脚底下。
“噗!”
走在最前面的一个城防军,正打着哈欠想掏耳朵。
下一秒,一只粗壮的手臂从背后勒住了他的脖子,一把漆黑的匕首直接抹过了他的喉咙。
他连一声都吭不出来,就像一袋粮食一样软绵绵的瘫了下去。
李水生一只手拖着尸体,另一只手朝身后打了个手势。
五百人,继续上。
一个又一个。
甬道里的守军,就这样被无声无息的清了个干干净净。
五百把尖刀,正一步一步的逼近赵鼎那颗还在狂笑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