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因为气运之力深厚,嬴政修成了【山河潜龙诀】后,一下子就冲到了第四层“薄日月”的境界。
他的五感成倍增强。
甚至能感觉到空气中微尘的飘浮轨迹。
太渊负手而立,看着他。
“皇帝,感觉如何?”
嬴政没有立刻回答,抬起手,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
手掌宽厚,指节分明,皮肤下青筋隐现。他握了握拳,骨节咯咯作响,那声音比以往更清脆有力。
“朕感觉”
“身体像是被重新洗过一遍。筋骨强健,精神饱满,五感若神,呼吸之间,气息贯通全身,如行云流水,无滞无碍。”
这是他以前从来没有这种感觉。
太渊点了点头,没有意外。
嬴政站起身,走到铜镜前。
那面铜镜磨得极亮,他看着镜中的自己,眉头舒展,面色红润,微微侧头,目光落在鬓角。
那里曾经有几缕白发,他记得很清楚,是当年征伐六国时日夜操劳留下的痕迹。
此刻,那些白发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乌黑发丝,浓密而光亮,和二十年前一模一样。
嬴政的手微微一顿,指尖轻触鬓角,似乎在确认这不是错觉。
“先生,朕的白发”
他没有说完,太渊淡淡解释。
“精气充盈,白发转黑,不过是修行带来的些许表象罢了。皇帝如果继续修炼,后面还会有更多的变化。”
嬴政沉默了片刻,忽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
笑声畅快淋漓,在大殿中回荡,震得烛火都跳了几跳。
“果然是神功!好一个山河潜龙诀!”
他笑够了,转过身看向太渊,眼中带光,那是一种属于年轻时的锐气。
“先生,这门功法可有配套的剑法招数?朕总不能只用来养身。”
太渊嘴角微微上扬:“皇帝可以凝神聚气,意随气动,自然便有。”
“喔?”
嬴政闭上眼睛,他的意识沉入丹田,那里有一团从未有过的、炽烈的力量。
他将心神探入那团力量,轻轻一触。
——轰!!
玄色的龙形真气从他身周骤然腾起,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这龙影不是虚像幻术,而是一种近乎实体的力量,带着凛然的压迫感。
嬴政还没有出手,只是站在那里,便有声威并至的磅礴气势从他身上弥散开来。
“哗嗖嗖!”
案上的书册被气浪吹得哗哗作响,竹简翻卷,绢帛飞扬。
太渊负手而立,衣袂也被桎梏气浪掀得猎猎作响。
嬴政睁开眼睛,低头看着自己周身缠绕的龙形真气。那玄色龙影在他身周盘旋游走,如臂使指。
“龙游于空,薄日月而争辉”
他低声念出行功口诀。
神桥已成,气运之力如百川归海,源源涌入神阙,在经脉中奔涌咆哮。
唰——
玄光覆于体表,如月华凝霜。
那光越来越盛,从他头顶喷薄而出,像一口无形的泉,汩汩流淌。
太渊看着嬴政,目光微动。
他感应到嬴政体内的气机正在飞速攀升着。
“皇帝,你可以去外面练练。”
嬴政颔首,大步走出殿门。
殿外是高台,脚下是宫城,远处是青山。
紧接着,意随气动,纵身一跃。
轰!
顿时化作了一条玄色巨龙。
龙身破空而上,长吟震天。
“嗷呜——!”
一声龙吟,响彻九霄,整个咸阳宫城骤然沸腾起来。
最先发现的,是章台宫正门前的卫尉甲士。
领队的校尉正在交代口令,角余光瞥见头顶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速度快得不像任何飞禽。
他下意识抬头。
结果,长戟险些脱手。
那是一条龙!
玄色的、盘旋的、在天空中蜿蜒游动的龙。
龙身长逾数丈,龙爪如钩,龙尾如鞭,在高空中缓缓游曳,身周缠绕着光华,像一尊从远古传说中走出的神祇。
“那那是什么?”
校尉的声音嘶哑,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没有人回答。
他身后的甲士们也都抬着头,嘴巴大张,瞳孔中映着那条盘旋的龙影,身体僵直如石雕。
“全体戒备——!!!”
校尉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着喉咙下令。
甲士们训练有素,虽然心神剧震,却本能地按操典行动。
盾牌“哐”的竖起,长戟指天,脚步“刷刷刷”地整齐后退,在宫门前结成防御阵型。
盾墙如壁,戟林如刺,层层叠叠,铁甲铿锵。
尽管持戟的手在微微发抖,但他们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那条龙影。
咸阳宫偏殿,烛火摇曳。
“嗷呜——!”
龙吟穿透殿壁,直刺耳膜。
赵高受了一惊,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
他快步走到窗前,眯着眼望去,只见长空中一条玄色龙影掠过,龙身蜿蜒,龙目如炬。
赵高的瞳孔猛地一缩,手指猛地收紧。
他犹豫了许久,最后,咬了咬牙,整了整衣冠,推门而出。
咸阳宫北隅,影密卫驻地。
章邯正站在舆图前与几名校尉商议布防,忽然,天空中传来一声长吟,苍凉雄浑,不似人声。
他猛地抬头,透过窗户,望见一条玄色龙影在长空中盘旋蜿蜒。
“这——”
章邯大惊失色,一把抓起佩剑。
“来人!跟我走!”
他叫上数十名影密卫,疾步冲出驻地。
不论那是什么,他必须查清,如果是有人以妖术行刺皇帝陛下,后果不堪设想。
而盖聂的反应最快的。
那声龙吟入耳时,他猛地睁开眼,身形如电,掠出偏殿。
冲向了嬴政所在,结果,发现房间里是空的。
盖聂心中一沉:“??”
接着,转身掠出殿外,仰头望见那条玄龙虚影的方向,脚尖一点,身形划出一道弧线,追了上去。
他的轻功本就绝顶,几个起落便已掠上了宫墙。
盖聂和章邯几乎是一前一后赶到的。
然后,看到高台之下,太渊负手而立,衣袂飘动,神情淡然。
“先生,”盖聂抱拳,沉声问道,“不知陛下何在?”
“别紧张。”太渊抬了抬下巴,指向高空,淡淡一笑,“你们的皇帝没事,喏,那不就是么。”
盖聂和章邯同时抬头,瞳孔骤缩。
“”x2
此刻,那条玄色巨龙正在下坠,龙身盘旋,气光流转,如一条从天而降的星河。
两人尚未回过神,那条龙影忽然散开。
气光如潮水般褪去,露出当空的身影。
“陛下?!”
盖聂神情一蒙。
同时心中各种思绪飞速电转。
这种术法,有点像是阴阳家的【魂兮龙游】,但是这【魂兮龙游】也没听说过可以化身神龙啊?!
嬴政悬停在数丈高处,衣袍猎猎,黑发如旗。
他的身周还缠绕着最后几缕玄光,明灭不定,接着,缓缓落下,站在高台边缘。
章邯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扑通”一声单膝跪地,抱拳高声道:“陛下受命于天,乃真龙天子!臣等恭贺陛下!”
声音洪亮,身后数十名影密卫齐齐跪倒,甲胄碰撞如潮。
嬴政哈哈大笑,笑声在长空中回荡,畅快至极。
他抬手道:“免礼,起来。”
他没有解释自己修炼了玄功,也不需要解释。
很快,又有脚步声响起,赵高终于赶到。
他看见嬴政站在高台边,衣袍整齐,气色红润,毫发无损,又看见盖聂、章邯、太渊都在,微微一怔,随即躬身行礼,声音关切。
“陛下,臣见这边异象,担心有刺客行凶陛下无恙否?”
赵高的声音很稳,关切恰到好处,但嬴政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不冷不热。
“朕自然无事。”
然后,嬴政转身,对赵高和章邯道。
“你们两人去安抚卫尉甲士们。宫城内外,不可有骚乱。”
“是,陛下!”
章邯应了一声,正要退下,又停下脚步。
“陛下,那方才的事”
说着话,章邯看了一眼赵高。
赵高来得晚,没看见嬴政龙影由龙变人的过程,章邯这是在请示嬴政,此事是否要让赵高知晓,是否要向宫中解释。
嬴政反问道:“方才?有发生什么事吗?”
章邯懂了。他抱拳拱手,带着影密卫转身退去。
赵高垂下眼帘,面无异色,也躬身告退。
他的步履依旧平稳,但转过身的瞬间,眉心跳了一下。
刚才??
难道刚才在自己来之前,发生了什么事吗?
嬴政站在高台边,回想先前的感受。
方才那纵身一跃、以气化龙的畅快感,此刻还在血脉中奔涌,他整个人都透着一种微微的亢奋。
那种破空而上、俯瞰天地的感觉,令他难忘!
但是,他毕竟是帝王。
亢奋过后,理智很快重新漫上心头。深吸一口气,将那股仍在翻涌的情绪压下,转过身,看向太渊。
“先生。”
“嗯?”
“先生如此大德,朕当何以回报?”
无论从哪方面来说,太渊都是需要自己拉拢的高人。
太渊看着他,没有推辞客套,直接开口。
“陛下如果真要回报,便将长安乡给我吧。”
“长安乡?”
嬴政微微一怔,口中咀嚼着这三个字。
长安乡。
那是咸阳南郊的一处乡邑,依山傍水,林木葱郁,离宫城不过十余里。
地势平坦开阔,又有溪流穿行其间,是个幽静的好地方。
但长安乡这个地方,于嬴政而言,却不仅仅只是一处风景。
成蟜。
他的同父异母弟,被封为“长安君”,封地就在长安乡。
虽然“成蟜之乱”已经过去,但“长安君”这个封号,连着“长安乡”这片土地,都成了他心中一根刺。
“先生要此地是作何用处?”
“建一座学宫。”
“学宫?”嬴政的眼睛微微一亮,“如同齐国当年的稷下学宫?”
太渊点了点头。
齐宣王之时,百家争鸣,儒、墨、道、法、名、阴阳、纵横各派大师汇聚稷下,讲学论道,著书立说,天下英才尽入齐之彀中。
齐国因此而强盛数十年,虽然,最终不免亡于秦,但那份“揽天下英才而教之”的气魄,嬴政从没有忘记。
于是,嬴政没有犹豫,一口应下。
“好!先生要建学宫,朕岂能不支持?这座学宫,先生准备叫什么名字?”
“黑白学宫。”
太渊眼中浮起一丝怀念之色。
那是他在大明世界近百年的记忆。
“黑白学宫?”嬴政眉头微蹙,“这个名字怕是会让人误以为与墨家有关。”
因为墨家“天下皆白,唯我独黑”的口号喊了许久,天下皆知。
太渊笑了笑,摇了摇头。
“道经中有言:‘知其白,守其黑,为天下式。’黑白不是墨家的专名,是天下的道理。”
“白者,昭昭之明,黑者,默默之暗。”
“明辨是非,洞察秋毫。”
嬴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忽然意气飞扬起来,眼中那种光芒不是方才化龙时的亢奋,而是一种野心。
“当年齐国有稷下学宫,囊括诸子百家之大才。如今,我大汉也有了黑白学宫,再结合先生早年提出的科举之制——”
嬴政伸出手,五指缓缓收拢,像是在握紧什么。
“天下之才,尽入朕之瓮中!”
但是,话音刚落下,他脸上的意气忽然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色。
犹豫了一下,嬴政还是说了。
“只是,先生大汉新立,天下初定。全国上下,处处要用钱。”
“修驰道,筑长城,铸新币,赈灾抚民朕虽然也想为先生建一座旷古烁今的学宫,可是眼下,朝廷实在是拿不出太多余钱来。”
想了想,或许担心太渊以为自己是在推脱,嬴政又道。
“这样吧,先生,朕将兴乐宫腾出来,给先生做学宫。”
“待日后朝廷宽裕了,再行扩建不迟。”
兴乐宫。
那是秦昭襄王时期的离宫别苑,建在咸阳东南,渭水之南,殿宇巍峨,园林幽深。
离宫,本就是帝王出行时暂居之所,将其腾出来做学宫,于嬴政而言,是展现出了极大的诚意。
太渊点了点头。
“可以。”
“既然如此,朕会让少府署尽快安排,将兴乐宫清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