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召来李儒,道:“文优,曹操虽败退豫州,然其名仍为汉臣。
若无名而讨,天下难免非议。
此番出兵,需一个足以服众的大义之名。”
李儒细长的眼睛微眯,心领神会,躬身道:“主公英明,所虑极是。
治国安民,需行阳谋,倚重公台;然此等正名之事,正是儒份内之责。”
他略一停顿,一条毒计已然成型。
“现成的证人与罪状皆在眼前。
袁绍旧臣许攸、郭图、逢纪等人,如今皆在主公麾下。
可令他们联名上书,揭发曹操曾与袁绍密谋,相互勾结,共图不轨,意图裂土分疆!”
李儒阴恻恻地补充道,“许攸等人为表忠心,必会不遗馀力。此乃投名状,由不得他们不写。”
吕布抚掌笑道:“妙!如此一来,曹操便从汉臣变成了国贼同党!吾再据此上书朝廷,请天子下诏,定曹为反贼。如此,我军便是奉诏讨逆,名正言顺!”
雒阳,德阳殿。
少年天子刘辩看着吕布的奏表,以及那份附上的、由许攸等人血泪控诉的证词,双手微微颤斗。
他下意识地望向珠帘之后。
帘后,何太后的声音清冷地传来:“大将军为国讨贼,忠心可嘉。准奏。”
她目光扫过另一封任命张杨为兖州刺史的奏表,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心中默念:“刺史————而非州牧。吕布啊吕布,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朝廷的诏书以最快的速度送达陈留。
吕布接过诏书,高举过头顶,面对麾下济济一堂的文武,声如雷霆:“曹操悖逆,勾结国贼,罪证确凿!今奉天子明诏,兴堂堂之师,讨伐不臣!”
“三军听令—兵发豫州,剿灭国贼!”
随着吕布一声令下,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再次轰然激活,刀锋直指惊魂未定的曹操。
在吕布出兵豫州的同时,也不想让刘备和袁术闲着。
他一纸军令发布下邳,让刘备攻击袁术。
陈宫眉头紧锁,劝说道:“主公,此时令刘备出击袁术,恐非良策。刘备枭雄之姿,岂会甘心为我前驱,自耗实力?”
吕布闻言,嘴角扯出一抹复杂的笑意。
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公台,你不懂刘备。”
吕布举目远望,仿佛看到前世那个满脸仁义的男人。
“这天下诸候,袁术狂妄,曹操奸诈,袁绍优柔————唯有刘备,他是个异数”
吕布的声音低沉下来。
前世他逃出长安,像条丧家之犬。袁术闭门不纳,袁绍暗藏杀机————唯有刘备,收留了他。
不是因为刘备不怕他,也不是因为刘备蠢。
只因为那时,刘备和他都有一个共同的身份——
汉臣!
下邳,州牧府。
“大哥!”关羽脸色铁青,丹凤眼寒光逼人,“吕布此举,分明是驱虎吞狼之计!
他与曹操决战,却让我等与袁术死斗,消耗我军实力!
此等枭雄,我等当联袁抗吕,方是上策!”
张飞豹眼圆睁,声如炸雷:“二哥说得对!那厮没安好心!咱不能让他当刀使!”
刘备端坐上首,面容平静。
他何尝不知这是阳谋?
何尝不知这是绝路?
他缓缓抬眼,目光扫过两位义弟,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
他心中一片雪亮。
汉室将亡,天子不过是吕布案板上的鱼肉。刘表、刘焉,不过是割据一方的土皇帝。
这天下,还有谁记得自己是汉臣?
“朝廷可以亡,”
刘备脸色悲怆,”但汉室,不能亡!”
他猛地站起,一股凛然之气勃发:“他吕布可以勾结黄巾,可以权倾朝野,但他现在,名义上还是汉大将军!
他让我打国贼袁术,我就打!
我要让天下人都看看,在这乱世,还有我刘备,在守着汉臣的本分!”
他看着关羽和张飞,眼神灼灼:“朝廷暗弱,诸候割据,这匡扶汉室的大旗,他们不扛,我刘备来扛!
就算下一刻就被吕布碾碎,我也要让这火种,在天下人心里烧起来!”
他不再尤豫,朗声下令:“整军!备战!”
“目标袁术——给我打!”
那一刻,关羽和张飞看着兄长决然的身影,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屈服,这是一场用生命和信念做赌注的豪赌。
赌的是人心,赌的是未来,赌的是那个看似虚无缥缈,却重逾千斤的“汉”字。
淮南,寿春,袁术行宫。
“报——!”
传令兵跟跄扑入殿中,声音带着惊恐:“启禀主公!徐州刘备,尽起兵马,打着讨逆”旗号,正向淮南杀来!”
“什么?”
袁术猛地从镶金的坐榻上站起。
“刘备!织席贩履的村夫!安敢如此!”
他额角青筋暴起,怒道:“吕布勾结黄巾,把持朝政,天下皆知!
这村夫是眼瞎了不成?
不去打吕布,反倒来打我?”
他猛地转向殿下武将:“纪灵!”
“末将在!”一员彪形大将应声出列。
“点齐兵马!给我踏平徐州,取那大耳贼的头颅来见!”
“主公息怒!”
老成持重的杨弘急忙出列劝阻。
“此乃吕布驱虎吞狼之毒计啊!
刘备麾下关张皆万人敌,丹阳兵更是精锐。
若我军与刘备死斗,无论胜败,皆元气大伤,届时无论是吕布还是曹操南下,孙策在江东虎视眈眈。
我等————危矣!”
他深深一揖:“为今之计,当遣使与刘备讲和,陈说利害,共抗强吕,方为上策!”
“讲和?”袁术声音猛然拔高,“吾乃四世三公之后!
他刘备是个什么东西?
也配与我讲和?呸!”
殿内一时寂静。
这时,袁术的从弟袁胤眼珠一转,阴恻恻地开口:“兄长————杨长史所言,亦不无道理。”
袁术瞪了他一眼,强压怒火:“你也来触我的霉头?”
袁胤不慌不忙,低声道:“兄长,这和————自然是要讲的。
不过,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他脸上露出诡诈的笑容:“刘备新得徐州,根基未稳。
那陶谦旧将曹豹,自认功高,对州牧之位凯觎已久,却被刘备这外人占了去,岂能不恨?
我军在前线与刘备虚与委蛇,假意言和,背后可密遣使者连络曹豹,许以粮草兵器————”
他做了一个切割的手势:“届时,刘备前有我军,后有内乱,首尾不能相顾,必死无葬身之地!”
袁术脸上的怒容间化为狂喜,他拍案而起,哈哈大笑:“妙!妙哉!就这么办!
我要看看,他刘备这次怎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