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格子短袖,领口敞着,脖子上挂著一根金链子,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泛著黄澄澄的光。
他靠在墙上,嘴里叼著烟,烟雾从他嘴角斜著飘出来,眯著一只眼看她,那种眼神让陈然后背一阵阵发凉,像是有什么凉飕飕的东西顺着脊梁骨往上爬。
她没搭理他,把钥匙插进锁孔里,拧了两下没拧开,手指头有点抖。
她能感觉到那个男人的目光还黏在她身上,从她的后脑勺一直看到她的脚后跟,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让她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身后响起一声口哨。
很轻佻,拖着尾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来回弹了好几下。
陈然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她咬著嘴唇,用力一拧,锁开了。
她推门进去,反手就把门关上了,咔哒一声把门锁反锁了,又把门链挂上,这才靠在门板上喘了口气。
胸口砰砰砰地跳,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伸手摸到墙上的开关,灯亮了。
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一个床头柜,窗帘是那种最便宜的化纤布料,拉得严严实实的。
墙角有个衣架,上面挂著一个空衣架,晃晃悠悠的。
陈然把外套脱下来叠好搁在椅子上,在床边坐下来,两只手撑着床沿,深呼吸了好几下,心跳才慢慢地缓下来。
她刚缓过来一口气,还没来得及打量房间里的其他东西,门就响了。
不是门铃声,是手指头叩在门板上的声音,笃笃笃,很慢,一下一下的,像是敲在她心口上。
“谁?”
她下意识地问了一句,问完就后悔了。
“美女,是我。”
门外传来的声音让她整个人一下子僵住了。
是刚才那个男人,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闷闷的,带着一点笑意,听起来更让人发毛,“你住这个屋啊?正好,咱聊聊呗。你让我进去,我不是坏人,真的不是。我看你一个人挺孤单的,陪你说说话呗。你脸上那伤是谁打的?你跟哥说说,哥帮你出气。”
陈然坐在床边一动没动,手指头攥紧了床单白。
她盯着那扇门,门板很薄,是那种最便宜的复合板,门锁也是最普通的球形锁,上面挂著一根细细的门链,看起来一脚就能踹断。
门缝底下透进来走廊里的一点光,能看见一双皮鞋的影子在门缝外面晃来晃去,皮鞋头磨得发白,脚尖朝着门的方向。
“你开门啊美女,我又不吃人。”
门外的声音还在继续,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逗一只受了惊的猫,“不开也行,你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咱交个朋友呗。以后在这一片遇到什么事提我名字,没人敢惹你。”
陈然站起来,踮着脚尖走到门边,手按在门板上,确认门链挂好了,又轻轻地把门锁上的保险钮按下去。
她的动作很轻很轻,像是怕被门外的人听见。
然后她又退回到床边坐下,两只手抱着膝盖,缩成一团,大气都不敢出。
门外的皮鞋又晃了一会儿,然后不动了。
那个男人在门外站了几秒钟,像是在等她的回应。
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下日光灯管嗡嗡的电流声。
然后皮鞋转了方向,脚步声慢慢地远了,一下一下地,越来越轻,最后听不见了。
陈然松了口气,绷紧的肩膀塌下来。
她靠在床头,把被子拉过来裹在身上,眼睛盯着那扇门,不敢关灯。
灯亮着至少能让她觉得安全一点,好像只要有光,什么脏东西就进不来。
她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走廊里有水管的流水声,楼上有人走路的声音,还有不知道哪个房间里传来的电视机声,模模糊糊的,像是在放什么新闻。
每一个声音都让她紧张一下,然后又慢慢地放松。
她不敢睡觉。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李琳被带走时脸上的那两道抓痕,一会儿是秦艳扇她耳光时嘴角的冷笑,一会儿又是王磊站在人群边上看着秦艳时脸上那副担心的表情。
这些画面像放电影似的在她脑子里转了一遍又一遍,转得她头疼。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已经快半夜了。
手机屏幕上安安静静的,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新消息。
她把手机搁在枕头边上,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
可她刚闭上眼睛,走廊里又响起了脚步声,很沉,一下一下的,越来越近。
她的心又提起来了,眼睛猛地睁开,盯着那扇门。
脚步声在门外停住了。
然后又是叩门声,笃笃笃,不紧不慢的,比刚才更用力了一点,门板都在微微地震。
“美女,睡了没?”
还是那个声音,带着那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笑意,“我买了点宵夜,你开门咱一块吃点呗。别这么不给面子嘛,我又不是坏人,就是想跟你交个朋友。”
陈然的心跳快得像擂鼓。
她盯着那扇门,门缝底下那双皮鞋的影子还在,脚尖朝着门的方向,一动不动的。
她想象著那个男人站在门外的样子,靠在门框上,叼著烟,脸上挂著那种让人恶心的笑。
她想象着他要是真的踹门进来,这扇薄薄的门板能挡住什么。
那个门锁,那个细细的门链,估计被人用力踹一脚就全开了。
她不敢想了。
她伸手摸到枕头边上的手机,手指头下意识地翻开通讯录,划了好几下才找到那个名字。
拨过去的时候,她的手指头还在抖,按了好几次才按对。
手机贴在耳朵上,嘟——嘟——的声音每响一下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喂?”
老周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点刚从睡意里挣扎出来的沙哑,“陈然?怎么了?”
“我害怕。”
陈然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嘴唇几乎贴在手机上,嗓子眼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每个字都带着颤音,“你能不能来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