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哪呢?”
陈然攥着手机,手指头还在抖。
她压低声音,嘴唇几乎贴在手机话筒上,把刚才的事简短说了一遍。
说到那个穿花格子的男人靠在墙上吹口哨的时候,她的声音还算稳。
说到他第二次来敲门、门缝底下那双皮鞋影子晃来晃去的时候,她的声音抖得差点说不下去。
电话那头老周没有打断她,一直等到她说完了,才开口。
他的声音很稳,“你把地址告诉我,我马上过去。你别挂电话,我陪你说话。咱就这么聊著,你就不害怕了。”
陈然把旅店的名字和房间号告诉了他。
老周说了一声好,然后她听见电话那头传来穿衣服的窸窣声,接着是关门的声音,脚步声踩在楼梯上噔噔地响。
老周的声音一直没断,他跟她说话,问她脸上的伤还疼不疼,问她晚上吃了没有。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点半夜被吵醒的沙哑,但每个字都稳稳当当地落进陈然的耳朵里。
“陈然,你还在听不?”
老周的声音又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一点喘。
“在听。”
陈然的声音很轻。
“那就行。我跟你说,我刚才跑太快,拖鞋差点跑掉了一只。你说这大半夜的,我要是光着一只脚跑到旅店,人家老板娘还不得以为我是要饭的。”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一声,那声笑不高,闷闷的,从鼻子里出来的。
陈然的嘴角动了一下,想笑,没笑出来,但心里的那根弦确实松了一点。
“你慢点跑,别摔了。”
“摔不了。这一片的路我闭着眼都能走。你忘了,我在这边上了好几年班了,哪条巷子通哪条街,我比谁都熟。”
老周的声音顿了顿,又接上,“你脸上的伤拿凉毛巾敷了没?我跟你说,这种淤青要是不及时敷,明天肿得更厉害。
陈然拿手指头轻轻碰了一下自己的左脸,颧骨上的皮肤还是烫的,一碰就疼。
她说没敷,忘了。
“那等会儿我给你弄。我跟你说陈然,你别怕。那小子要是还敢来,你让我跟他聊聊。我跟人讲道理不行,跟这种人讲拳头还是可以的。”
走廊里没有再响起脚步声,门缝底下那双皮鞋的影子也没有再出现过。
只有老周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填满了这个逼仄的小房间。
他说他到了哪条街了,说前面那家烧烤摊收摊了,说路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路灯还亮着。
陈然听着听着,鼻子忽然有点酸。
不是害怕,是那种被人接住了的感觉。
也就十来分钟,走廊里响起了脚步声,比刚才那个人的脚步更急更快。
接着是敲门声,笃笃笃,三下,很干脆。
“陈然,是我。”
陈然从床上跳下来,光着脚跑到门口。
她的手按在门链上,手指头碰到冰凉的铁链子的时候还是抖了一下,但她没有犹豫,把门链摘下来,打开了门。
老周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深蓝色短袖,领口是歪的,一看就是慌慌张张套上的。
他的脸还是肿的,左眼皮上的青紫在走廊灯光下显得更深了,嘴角的血痂还是老样子。
他的胸口还在微微地起伏,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在走廊灯下泛著光。
他迈进来一步,先往走廊两边看了看,左右都扫了一遍,然后才把门关上,咔哒一声反锁了,又把门链挂上去,伸手拽了一下,确认挂稳了,才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在陈然脸上停了一会儿,从左脸的淤青看到嘴角的伤口,又从伤口看到肿著的眼皮,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以后不要自己一个人住旅店了。”
他站在门边,声音有点粗,不是责怪,是心疼,“这一片晚上什么人都有。你一个女人,脸上又带着伤,别人一看就觉得你好欺负。下次要是没地方住,你给我打电话,我来想办法。实在不行住我宿舍去,我出去找地方凑合一宿。”
陈然坐在床边,低着头嗯了一声。
她把脚缩到床上,两只手抱着膝盖,散下来的头发遮住了半张脸。
老周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走到窗户边上,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
窗外的街道空荡荡的,路灯照着关门的店铺。
他又把窗帘拉严了,转过身来,在床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椅子是那种最便宜的折叠椅,坐上去吱呀响了一声。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过车的声音,车轮碾过路面,沙沙地响。
老周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
陈然坐在床边,两只手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
老周盯着陈然看了几眼,忽然站起来,在房间里扫了一圈,目光落在床头柜上,又看了看墙角那个空空的塑料衣架。
他转过身来,看了陈然一眼。
“屋里有水吗?我有点口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