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下头，把枕头重新放好，拉过被子盖到身上。
被子很薄，她拽了两下才把被角抻平。
“我就不洗了，我要休息了。”
“这两天一直都没怎么休息好，我实在是有点缺觉了。”
她的声音不大，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但说完就转过身去，背对着老周，脸朝着墙。
墙上有一小块墙皮翘起来了，她盯着那一小块墙皮，眼睛一眨不眨。
老周站在卫生间门口，头发还在往下滴水，水珠顺着鬓角淌到下巴上。
他拿手在头发上胡乱抹了两把，水珠甩在肩膀上，洇出几个深色的小圆点。
他看了看陈然侧躺着的背影，走到床头柜旁边，犹豫了一下，伸手把灯关了。
咔哒一声，房间一下子陷入了黑暗。
眼睛还没适应，什么都看不见，只有窗帘边角透进来一丝微弱的路灯光，在地砖上画了一道细长的亮线，从床脚一直延伸到卫生间门口。
老周摸著黑走到床的另一侧，动作很轻，像是怕吵醒谁。
他躺下来，还是仰面朝天，两只手交叠著放在肚子上，十根手指头互相扣著。
床不大，他尽量往边上靠，外侧那条胳膊悬在床沿外面，手指头能碰到冰凉的床架。
铁架子上有一层薄薄的灰，他摸到了，手指头在上面无意识地划拉了一下。
陈然闭着眼睛，但耳朵比睁着眼睛的时候还灵。
她能听见老周躺下来时床垫弹簧在底下闷闷地响了一声，能听见他把胳膊从被子里抽出来时工装袖子摩擦床单的沙沙声，甚至能听见他咽口水时喉结上下滚动的那一声细微的轻响。
这些声音在她的耳朵里被放大了好几倍，每一个声响都让她的心跳快一拍。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下巴埋进被沿里，手指头攥著被角，攥得指节发酸。
她在心里头数羊。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
数到第二十只的时候，她听见老周翻了个身，床垫跟着晃了一下，脸朝着她这边了。
她的后背一下子就僵住了，整个脊梁骨像一根绷紧了的弦，从颈椎到尾椎全都硬邦邦的，一动不敢动。
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扑在她的后脑勺上，温热的，均匀的，一下一下的，偶尔有一声特别深的，像是他在故意深呼吸，在压着什么东西。
老周翻完身也没有再动。
他睁开眼，看着黑暗里陈然后脑勺的轮廓，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有几缕搭在了他的枕头边上，离他的脸只有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
他能闻到她头发上的味道。
他把目光移开了，盯着天花板上那个空调指示灯的微弱绿光，强迫自己什么也不要想。
可想什么不想什么，根本不是他能控制的。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老周啊老周，你大半夜跑到人家房间里来，洗了个澡，现在又跟人家躺在一张床上，你让人家怎么想你。
你嘴上说是来保护她的，可你现在这样，跟那个敲她门的混混有什么区别。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不是个东西，手在肚子上搓了又搓，掌心里全是汗。
时间过得很慢。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响，每一下之间的间隔都像是被拉长了。
房间里暗得什么也看不见，只有空调出风口那个小小的绿色指示灯发出微弱的亮光。
老周盯着那个光点，一直盯着。
陈然也盯着墙上那一小块翘起来的墙皮，虽然黑暗中根本看不见，但她记得那块墙皮的位置。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然的眼皮越来越沉。
她一直绷著的肩膀慢慢地松下来，攥著被角的手指头也松开了，呼吸变得均匀绵长，一下一下的，平稳得像湖面上最轻的涟漪。
她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老周听见她的呼吸变了。
不再是那种故意压着的、小心翼翼的呼吸，而是真正睡着了之后才有的那种缓慢而深长的气息。他在黑暗里睁着眼睛，听着这个声音，觉得这是他这辈子听过的最好听的动静。
他把悬在床沿外面的那条胳膊轻轻地收回来，搁在自己胸口上，也闭上了眼睛。
陈然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她在梦里回到了老家那个院子里，儿子趴在炕上，手里攥著一个拨浪鼓，冲她咯咯地笑，嘴里喊著妈妈妈妈。
她走过去想抱他，刚伸出手，院子里忽然起了风，吹得满院子都是土，她眯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儿子不见了。
她慌了，屋前屋后地找，推开每一扇门都是空的。
她喊儿子的名字，喊著喊著，忽然觉得肩膀上多了个东西。
不是梦里那些空荡荡的门板，是真实的、有温度的、搁在她肩膀上的东西。
她一下子醒了。
人醒了，身体没动，眼睛也没睁开。
她的意识从梦境里浮上来，浮到现实里，才意识到有一只手放在她的肩膀上。
掌心是热的，隔着薄薄的被子都能感觉到那股温度。
手指头微微弯曲著，指节不轻不重地硌在她肩胛骨的位置，那只手很粗糙。
陈然的心跳瞬间就快了起来，砰砰砰的，像是有人在胸口敲鼓。
她闭着眼睛，睫毛抖了好几下，嘴唇抿得紧紧的。
脑子里飞快地转——不是王磊，是周，老周的手。
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不大，有点哑，带着刚睡醒的那种软糯，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听得清清楚楚。
“老周，你干什么。
好好的躺着睡觉不行啊。”
她低下头，把枕头重新放好，拉过被子盖到身上。
被子很薄，她拽了两下才把被角抻平。
“我就不洗了，我要休息了。”
“这两天一直都没怎么休息好，我实在是有点缺觉了。”
她的声音不大，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但说完就转过身去，背对着老周，脸朝着墙。
墙上有一小块墙皮翘起来了，她盯着那一小块墙皮，眼睛一眨不眨。
老周站在卫生间门口，头发还在往下滴水，水珠顺着鬓角淌到下巴上。
他拿手在头发上胡乱抹了两把，水珠甩在肩膀上，洇出几个深色的小圆点。
他看了看陈然侧躺着的背影，走到床头柜旁边，犹豫了一下，伸手把灯关了。
咔哒一声，房间一下子陷入了黑暗。
眼睛还没适应，什么都看不见，只有窗帘边角透进来一丝微弱的路灯光，在地砖上画了一道细长的亮线，从床脚一直延伸到卫生间门口。
老周摸著黑走到床的另一侧，动作很轻，像是怕吵醒谁。
他躺下来，还是仰面朝天，两只手交叠著放在肚子上，十根手指头互相扣著。
床不大，他尽量往边上靠，外侧那条胳膊悬在床沿外面，手指头能碰到冰凉的床架。
铁架子上有一层薄薄的灰，他摸到了，手指头在上面无意识地划拉了一下。
陈然闭着眼睛，但耳朵比睁着眼睛的时候还灵。
她能听见老周躺下来时床垫弹簧在底下闷闷地响了一声，能听见他把胳膊从被子里抽出来时工装袖子摩擦床单的沙沙声，甚至能听见他咽口水时喉结上下滚动的那一声细微的轻响。
这些声音在她的耳朵里被放大了好几倍，每一个声响都让她的心跳快一拍。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下巴埋进被沿里，手指头攥著被角，攥得指节发酸。
她在心里头数羊。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
数到第二十只的时候，她听见老周翻了个身，床垫跟着晃了一下，脸朝着她这边了。
她的后背一下子就僵住了，整个脊梁骨像一根绷紧了的弦，从颈椎到尾椎全都硬邦邦的，一动不敢动。
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扑在她的后脑勺上，温热的，均匀的，一下一下的，偶尔有一声特别深的，像是他在故意深呼吸，在压着什么东西。
老周翻完身也没有再动。
他睁开眼，看着黑暗里陈然后脑勺的轮廓，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有几缕搭在了他的枕头边上，离他的脸只有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
他能闻到她头发上的味道。
他把目光移开了，盯着天花板上那个空调指示灯的微弱绿光，强迫自己什么也不要想。
可想什么不想什么，根本不是他能控制的。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老周啊老周，你大半夜跑到人家房间里来，洗了个澡，现在又跟人家躺在一张床上，你让人家怎么想你。
你嘴上说是来保护她的，可你现在这样，跟那个敲她门的混混有什么区别。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不是个东西，手在肚子上搓了又搓，掌心里全是汗。
时间过得很慢。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响，每一下之间的间隔都像是被拉长了。
房间里暗得什么也看不见，只有空调出风口那个小小的绿色指示灯发出微弱的亮光。
老周盯着那个光点，一直盯着。
陈然也盯着墙上那一小块翘起来的墙皮，虽然黑暗中根本看不见，但她记得那块墙皮的位置。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然的眼皮越来越沉。
她一直绷著的肩膀慢慢地松下来，攥著被角的手指头也松开了，呼吸变得均匀绵长，一下一下的，平稳得像湖面上最轻的涟漪。
她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老周听见她的呼吸变了。
不再是那种故意压着的、小心翼翼的呼吸，而是真正睡着了之后才有的那种缓慢而深长的气息。他在黑暗里睁着眼睛，听着这个声音，觉得这是他这辈子听过的最好听的动静。
他把悬在床沿外面的那条胳膊轻轻地收回来，搁在自己胸口上，也闭上了眼睛。
陈然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她在梦里回到了老家那个院子里，儿子趴在炕上，手里攥著一个拨浪鼓，冲她咯咯地笑，嘴里喊著妈妈妈妈。
她走过去想抱他，刚伸出手，院子里忽然起了风，吹得满院子都是土，她眯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儿子不见了。
她慌了，屋前屋后地找，推开每一扇门都是空的。
她喊儿子的名字，喊著喊著，忽然觉得肩膀上多了个东西。
不是梦里那些空荡荡的门板，是真实的、有温度的、搁在她肩膀上的东西。
她一下子醒了。
人醒了，身体没动，眼睛也没睁开。
她的意识从梦境里浮上来，浮到现实里，才意识到有一只手放在她的肩膀上。
掌心是热的，隔着薄薄的被子都能感觉到那股温度。
手指头微微弯曲著，指节不轻不重地硌在她肩胛骨的位置，那只手很粗糙。
陈然的心跳瞬间就快了起来，砰砰砰的，像是有人在胸口敲鼓。
她闭着眼睛，睫毛抖了好几下，嘴唇抿得紧紧的。
脑子里飞快地转——不是王磊，是周，老周的手。
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不大，有点哑，带着刚睡醒的那种软糯，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听得清清楚楚。
“老周，你干什么。
好好的躺着睡觉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