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感觉到老周的手还搭在她的肩膀上,掌心很热,隔着薄薄的被子都能感觉到那股温度。
他没有拿开,但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就那么放著,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等她的反应。
老周的呼吸声在黑暗里听得很清楚,比刚才急促了不少,一下一下的,像是胸口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顶。
“陈然。”他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半,“我太喜欢你了,你做我对象吧。自从我看见你的第一眼开始,我就一直都想着你,喜欢你,你知道吗?”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嗓子底下硬挤出来的,带着一种憋了很久终于憋不住的劲儿。
陈然的心跳又快了好几拍,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下巴埋进被沿里,“老周,你别这样。咱们不是说好了吗,先做朋友。”
“我没跟你说好。”老周的声音闷闷的,“那是你说的。你说做朋友,我说行。可我心里头没答应。我天天在车间里看见你,看见一回就想跟你说一回。今天憋不住了,非得说出来不可。”
他说完这句话,放在陈然肩膀上的那只手动了一下,顺着她的胳膊滑下去,手指头碰到了她的手。
他试探著捏住了她的手指头,捏得很轻,像是在捏一件容易碎的东西。
他的手指头很粗糙,指节上有干活磨出来的老茧,硌在陈然的手指上,触感很明显。
陈然把手抽了回去,动作不大,但是很干脆。
她把两只手都缩进被子里,交叉著抱在胸口,“老周,我真的没那个心情。李琳还在派出所里关着,我脸上还带着伤,我哪有心思谈这个。”
“李琳的事明天我跟你一块去想办法。你脸上的伤我帮你上药。”
老周把那只空了的手收回来,放在自己的肚子上,手指头搓著工装短袖的下摆,“这跟咱俩处对象不冲突。你心里头有坎过不去,我等你过去。你什么时候能过去了,我什么时候还在。但是你得给我个准话,别让我一直悬著。”
“我现在给不了你准话。”陈然说,声音有点颤。
老周在黑暗里翻了个身,从仰躺变成了侧躺,脸朝着陈然的方向。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缩短了。
他的脚在被子里动了一下,不小心碰到了陈然的脚,碰到了脚踝。
陈然的脚很凉,老周的脚很热,碰在一起的时候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老周没有把脚缩回去,就那么轻轻地贴著,脚趾头在她脚踝上蹭了一下,很轻,像是不经意的。
但陈然知道那不是不经意的。
“你别这样。”陈然把脚往回缩了缩,缩到了自己这边。
老周的脚没有再跟过来。
他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低到像是只有他自己才能听见,“你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陈然没有马上回答。
她盯着墙上那一小块翘起来的墙皮,虽然黑暗中根本看不见,但她知道它在那里。
“不是没感觉。”她说,声音很轻,“但不是那种感觉。你对我好,我知道。你大半夜跑过来陪我,把工资卡给我,我都记在心里。可是老周,感激和喜欢是两码事。我不能因为感激你,就答应跟你处对象。那样对你也不公平。”
老周的手又伸过来了。
这一次他没有先碰她的肩膀,而是直接在被子上找到了她的手,隔着被子按住了她的手背。
她手背上的骨头细细的,隔着一层薄薄的化纤被面,他能感觉到她手指头的轮廓。
“我不在乎公平不公平。”他说,声音有点发抖,“我就知道你一个人不容易,我就想对你好。你给我个机会,让我对你好,行不行?”
陈然把手从被子底下抽出来,这次抽得比上次慢,抽到一半的时候,老周的手指头还追了一下,在她手背上轻轻滑过去,带着一点不依不舍的味道,但最后还是让她抽走了。
“你让我想想。”她说,声音里多了一点无奈,也多了那么一点点说不上来的东西。
“想多久?”老周追问。
“我不知道。”
陈然说完这句话,心里也感觉乱乱的,甚至她都可以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只是她现在不愿意去想,也不想去想这些事儿。
结果这个时候。
老周又动了。
他往陈然那边挪了一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到一个拳头。
他的手从被子上移开,放在了陈然的后背上,隔着被子能感觉到她的脊梁骨一节一节的,绷得很紧。
“陈然,你别生我气。”他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闷闷的,“我今天晚上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平时不是这样的人。就是看见你躺在那里,头发散在枕头上,我就管不住自己。”
陈然闭着眼睛,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她能感觉到他的手从她后背上慢慢地往上移,移到了她的肩膀,然后顺着肩膀滑到了她的胳膊,手指头微微用力,像是想把她扳过来。
“你转过来。”老周说,“你让我看看你。”
“灯都关了,你看什么。”陈然没有动。
“那也能看见。我现在一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你的样子,更何况是我们这么近的距离了。”老周的手在她胳膊上停住了,没有再使劲,但也没有松开。
陈然感觉到他的手指头在她胳膊上轻轻地动了一下,不是抓,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摩挲,像是在摸一件很珍贵的东西。
陈然也能感觉的出来,老周很温柔,小心翼翼的,像是怕伤害到陈然。
她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一下,甚至有一种想要闭上眼,心一横,什么也不管的想法。
不过她用力的呼吸著,还是努力让自己保持着清醒,然后她还是把胳膊从老周手里抽了出来。
“老周,你别这样,我真的还没有想好。”她的声音有点哑。
老周的手停在了床单上。
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的手又过来了,这一次直接握住了她的手,握得很紧,陈然抽了两下没抽动。
他的手指头插进她的手指头缝里,手心贴着手背,掌心的温度烫得吓人。
紧接着他整个人都翻了过来,另一只手撑在陈然枕头的旁边,身子悬在她的上方,呼吸又沉又急,喷在陈然的脸上,带着一股淡淡的烟味。
“陈然。”他的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嗓子,又急又抖,“我真的管不住自己了。”
他低下头,嘴唇朝着陈然的脸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