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德昭指尖刚搭在门把上,眼角余光陡然瞥见门缝里正嵌着一双眼睛。
浑浊眼睛中泛着的冷光,直扎进他的骨头里,司德昭浑身一凛,浑身汗毛根根竖起。
司德昭刚想开口说话,门缝里骤然探进一只枯手。
枯手力道沉如铁钳,死死扣住他的脸面,将所有声音都硬生生地堵回他的喉咙里。
林骥腰身微垂,手腕轻拧,百十来斤的司德昭小鸡般被抵进屋内,撞在墙上。
司德昭看清来人,先是瞪眼一怒,下一瞬眼中翻涌起轻蔑。
这个随便就能了解的半死老头,居然主动上门送死!
他心中戾气暴涨,挣扎蹬腿,喉间发出“嗬嗬”的响声,伸手推搡着林骥。
然而让司德昭绝望的是,眼前这个半死老头,铁钳般的枯手任凭他如何挣扎,却纹丝不动。
林骥抬起另一手按在他的头顶,指尖微收,将他脑袋钉在墙上,语气低沉没有半分温度:
“你刚才说,要谁的命?”
司德昭瞳孔骤然紧缩,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拼命摇头挣扎,眼中恐惧、慌乱、难以置信层层炸开。
他可是坐拥万贯家财、手眼通天的司老爷!怎么能死在眼前这个半死老头的手中。
他不甘心!不想死!
林骥眼神冷漠,望着司德昭写满不甘的脸上,声音低沉:
“下一辈,少做丧良心的事。”
话音一落,林骥手腕一拧。
“咔嚓!”
司德昭筋肉内的骨裂声在寂静的屋内响起。
双手捂在脖子上,贴在墙上的身体缓缓朝一侧软了下去,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在一边,眼睛圆睁着,里边满是难以置信的恐惧。
林骥松开手,脸上没有半分波澜,任由司德昭的尸体瘫倒在地上。
这种靠贩卖鸦片荼毒国人的杂碎,死不足惜!
林骥蹲下身,在司德昭身上摸索了一遍,竟然没摸到一块现大洋。
站起身走至书桌前,林骥将桌上镶着铜把手的抽屉一个个拉开,抽屉里零散地放着几十个大洋,正在反着油灯昏黄的光。
瞧了司德昭的尸体一眼,林骥低声道:
“靠着贩卖烟土吃人血馒头的奸商,怎么会将真金白银交给别人打理?”
重新环视周围一圈,林骥的目光落在了靠墙的红木书架上。
书架上摆着崭新的线装书,一看就是平常用来装样子的摆设,只有书架最里面那本书,侧面略微泛着毛边。
林骥迈步上前,伸手抽出了那本侧面写着《论语》的线装书。
抽走线装书后,原本的位置在昏黄灯光下隐约能看到一块凸起。
林骥眉头一挑,按在书架内侧的凸起上。
“咔啦。”
一声轻响。
书架旁的墙壁上,一幅挂画被弹了起来,一个暗格露了出来。
暗格内铺着红绸。
上面整齐码放着用红纸包好的大洋,足足五卷。
大洋下方还有几张叠的整整齐齐的银票。
林骥伸手拿起银票数了数,银票共有三张,每张都印着“大洋壹仟圆整”的字样。
林骥眼睛一亮!
足足三千枚大洋。
这年头一个普通人家一年花销十几块现大洋足矣。
他林骥拉了一辈子拉洋片,细数赚到的钱财也不过数百余两,到头来就连棺材本才攒了五枚大洋。
“果然!杀人放火金腰带啊!”林骥取出红纸包裹着的大洋,掂量了一下,不由感叹。
正准备合上暗格,林骥瞥见暗格内的红绸下似乎还压着什么东西。
伸手翻开红绸,一张泛黄宣纸出现在底下。
林骥伸手取过,展开一看,上面几行小字已略有褪色,但足以看清。
“补血汤药方:当归三钱、黄芪五钱、鹿茸二钱……”
林骥呼吸一滞。
补血汤!
这可是武人打熬气血的宝贝!
这补血汤方即便放在黑市上也有行无市,至少能卖得几百块现大洋。
“这老小子,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东西!”林骥小心翼翼地将丹方折好,贴身藏入怀中。
目光又扫视了一圈屋内的陈设,林骥断定,这屋内必然还有更多钱财。
但林骥没再动手翻找,贪多嚼不烂的道理他自然晓得,万一留下痕迹,很可能引来麻烦。
自从踏入炼皮。
林骥饭量暴涨数倍,即便顿顿吃肉,练不到半个时辰就得饿晕过去。
林骥早就明白,自己这副百岁躯体的气血太过亏空,根本跟不上武骨的恐怖消耗。
谁能想到,一直受这具身体年龄限制的气血,今天一朝就全解决了?现在好了,有钱、有药!骨终于可以尽情地发挥了!
有手头的这三千两,足够用来购买草药熬药补充气血了。
红绸下方还放着把王八壳子手枪,林骥也一并拿走。
重新走至书桌前,林骥翻开油灯下的账本。
正常交易往来中,夹着几桩鸦片交易的进出。
“这害人的东西!”
思量再三,林骥将账本合上,塞入怀中。
简单处理了一下现场痕迹,林骥从怀里摸出了一枚巴掌大的黑色令牌,令牌上刻着一条张牙舞爪的恶蛟。
令牌是林骥那天从那两个海蛟帮的青皮身上搜出来的,林骥猜测这八九不离十就是海蛟帮的信物。
他一直没丢,没想到今天居然派上了用场。
林骥走到屋内后窗处,推开后窗,脚下一点,便翻了出去,翻身落地的瞬间,那枚黑色恶蛟令牌“不经意”地从他袖中滑落。
“啪嗒!”
令牌掉落在了窗台下的草丛里。
夜色如墨,林骥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纵横交错的弄巷里。
……
第二天一早。
天刚蒙蒙亮。
司家的老管家端着铜盆,出现在了司德昭书房门口。
瞧着屋内还散发着的昏黄灯光,老管家痛心拍手,低声自语:
“老爷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能熬夜呢?身体熬垮了怎么办。”
老管家伸手敲击书房的门扉,声音不高但拉得很长,“老爷,该用早饭了。”
屋内没有动静。
老管家微皱眉头,“噔噔噔!”又瞧了几下,声音拔高了几分,“老爷?”
屋内依旧一片死寂。
老管家心里“咯噔”一下,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尝试着伸手推了下门。
门没锁,“吱呀”一声敞了开来。
“咣当!”
老管家手里铜盆落地。
滚烫热水洒了一地。
屋内司德昭的尸体歪着脖子躺在地上,那双圆睁的凸眼正瞪着门口,恰好与老管家对视在了一起。
足足过了十几秒。
一道苍老的凄厉嘶喊碎了司家宅邸的宁静!
“杀人了!老爷被杀了!”